“多谢指教!”
御幸一也摘下帽子,和同伴们站成一排,向前辈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退役赛结束了。
御幸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球,拿了多少分,蹲了多少局。
他只记得鞠躬完后,一转身,就跌入了红得有些铺张浪费的球场,这落日余晖将橙光抛洒,满地残阳,晒得刺眼。但三垒侧的阴影处,藏有一抹冷色,千反田瑠奈就站在那里,一身绿,淡着张脸,眼睛流转着光,悄无声息地吸引着他。
御幸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挪动脚步,才迈脚,就被前辈们抢了先。
他们一拥而上,嘴里喊着肉麻的爱称。
“瑠奈酱!”
“前辈,太臭了。”
显然,瑠奈并不买单。
她捏着鼻子被迫围在中央,蹙眉挥手,让他们离她远点。遭到瑠奈嫌弃的前辈们宛如晴天霹雳从天而降,他们纷纷跑回青心寮说是要去洗澡,让瑠奈等他们回来开握手会。
瑠奈脸色古怪:“握手会?”
“你可是前辈们的推啊,瑠奈。”
御幸走了过来,他侧目瞥向瑠奈,故意笑着说:“看来要给你支个棚子,再在CD里面夹握手券,应该能卖不少钱。”
瑠奈置若罔闻,她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那需要我给你免费的握手券吗?”
说着,她向御幸伸出手来,见御幸没有动作,她晃了晃手。
“要感激涕零地和我握手哦。”
“握个手而已,哪里还需要感激涕零啊,太夸张了吧!”
御幸吐槽瑠奈别太过自恋,她是前辈们的推,但又不是……算了。御幸低头看着向他伸过来的手,手心朝上,五指自然舒展,指尖干净圆润。他看向瑠奈,她神色毫无波澜,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抬眼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会是在耍我?”今天被她耍了好几次的御幸心有余悸。
瑠奈摇了摇头,“喜欢耍人的是你。”
御幸一噎,他挠了下脸颊,本打算伸出右手,但又很快地收了回来,在球衣上擦了擦,才迟缓地将手伸了过去。
握手和牵手有什么区别?
御幸看着即将触碰的指尖,他不免想起了残片似的记忆,实际上他和眼前人牵过手吧,只是太过自然,仿佛蜻蜓点水般掠过心尖,触感都不曾刻下,就被记忆之海给卷走了,这让他更加不清楚二者的区别了,是相触碰的肌肤不同?握手是手掌与手掌的重合,但牵手还有手指与手指的交叉。还是礼仪上的不同?握手是正式场合下的礼貌接触,但牵手是私人场合下的亲密接触。
抑或者是此刻不一样的心情?
“时间到了哦。”
御幸握了个空,他有些呆愣地看向瑠奈,她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诶?”
“总是你耍我,偶尔也让我耍你一回吧。”
瞧见御幸这副模样,瑠奈心情颇佳,她指着御幸身上脏兮兮的球衣。
“我可不和又脏又臭的人握手,一也君。”
“……啊,是吗?”
御幸咬牙切齿地一把抓住瑠奈的手,不让他握,那他偏要握。他甚至故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要柔软许多。
“现在是谁在耍谁啊?”御幸得意地挑眉。
瑠奈试图抽回手,但御幸握得很紧,她微微蹙眉:“放手。”
“不要。”御幸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刚才不是还要我感激涕零地握手吗?”
御幸还故意用灰扑扑的脸颊蹭上了瑠奈的手心,非把瑠奈原本干净的手弄脏才肯罢休,能感受到瑠奈的抗拒,但他还是强压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抬起眼眸望向瑠奈,一副你能奈何我的样子。
“都说了……放开我!”
瑠奈有些生气了,她冷着脸掐起御幸的脸颊肉,一边脸还不足以消气,她又掐起御幸的另一边脸。不知道御幸这脸怎么长得,很是柔软,意外地好掐,嘴角都被拉长了,样子很是滑稽。
“痛痛痛!!”
御幸赶忙让瑠奈松手,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这也太用力了吧!
“抱歉啊。”
瑠奈不好意思地瞧着御幸的脸,一不小心太用力了,掐得他脸颊泛起了红。
那抹浅淡的红隐于蜜色肌肤之下,不太像掐出来的,倒像是羞涩留下的吻痕。
“揉一揉就消了,你等我去洗把脸,再送你去车站吧。”御幸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说,但瑠奈却说:“一也君,你先去洗澡吧。”
“你不着急回家?”
“嗯,还有事情。”
“什么事情?”御幸追问她。
瑠奈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球场,“秘密。”
“说得这么神秘。”
御幸低声嘟囔了几句,跟着瑠奈走出了球场。
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位体育记者,正是峰富士夫和大和田秋子,他们向御幸和瑠奈打了个招呼。
“辛苦了,千反田同学,御幸同学。”
御幸不奇怪他们还留在这里,自从青道拿了秋季地区大会冠军后,不少记者跑过来进行采访取材,这两位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御幸发现,他们的目标不是青道棒球部,而是眼前的千反田瑠奈。
“采访我?”
瑠奈有些愕然,她有什么好采访的,既不是球员也不是经理,单纯一位普通的应援罢了。
“也可以理解为简单的问答,我们想从更多的视角来补全大众对青道棒球部的看法。”这是峰富士夫想出来的借口,以他个人名义贸然采访千反田瑠奈可能会遭到她的拒绝,但用棒球部的名号,估计会好接受很多。
见瑠奈犹豫了起来,峰富士夫趁热打铁,“比如你对棒球部的应援,又或者是你对棒球部的个人看法,还有你对他们的支持等等,都是可以说的。”
知晓峰富士夫真实意图的大和田秋子只笑不语,拿着纸笔等待瑠奈的发言,她的任务就是记录下来,帮助前辈完成他的突发奇想。
瑠奈曾经收过他们的名片,对方又是写了御幸那篇“青道救世主”报道的记者,瑠奈松动了几分,她让御幸先回去,到时候她会去找他的。
“行,那你去食堂等我。”
“好。”
御幸走后,还回头望了几眼。
瑠奈站在两位记者前,正回复着记者的问话。看样子,很是沉着冷静,虽听不见她的回答,但御幸想只要不是奇怪的问题,应该不会有事。
“请问你和御幸同学是恋人吗?”
峰富士夫发出了这样的问话。
“啊?”
瑠奈懵了,她无奈地扶额。
“不是,我和他是挚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峰富士夫和大和田秋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问了个不太适当的问题。放心,这个问题是不会被记录的,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吧。”
“……好的。”
瑠奈有些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御幸前脚刚走,就问她这样奇怪的问题。
“那么言归正传,请问千反田同学,你有想过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吗?”
“我想让未来充满了棒球,但具体的话……”
瑠奈曾想过,但很少细想。
她听过克里斯前辈曾经的未来,那本该是光明璀璨的职棒之路;她也曾旁敲侧击过御幸的,但他含糊其词不愿意告诉她;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成为鼎鼎有名的排球运动员,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反过来问瑠奈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与棒球为伍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些微的迷茫归潮心头,她像揽着月亮一样,将这些绵长的青春心事搂在怀中,等着时间来梳理。
御幸一也常常与时间赛跑,为了不让瑠奈多等,他一回到宿舍,就拿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直奔澡堂。
洗澡的人不少,池子更是人满为患,都是前辈们在占用。御幸可不想掺进去,用花洒冲洗干净,火急火燎洗了个头后,就出了澡堂。
因为着急,御幸头发只吹了半干,潮热的湿气还笼罩在他身上,毛巾搭在肩头,挎着脸盆快速回到宿舍二楼。
他得先放回洗漱用具,再换双鞋才好出门送瑠奈去车站。
刚走到门口,发现门开了,是哲前辈吗?
御幸宿舍目前只住了他一人,其中一位是三年级前辈,现在已经搬到退役宿舍去了,另一位是走读的结城前辈。
他推门喊道:“哲前辈你回来了……”
话才说到一半,御幸手中的盆掉了下来,他颤抖着声音。
“瑠奈你怎么在这里!!!?”
本应该在食堂等他的千反田瑠奈,正位于青心寮男生宿舍二楼11号室内,坐在御幸一也的书桌前。
她双腿交叠,翘着脚,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望着御幸,姿态轻松到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而不是御幸的宿舍。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瑠奈耷拉着眼皮,她才刚刚坐下呢。
“这里是男生宿舍,不是食堂,也不是教室。”
御幸赶忙放下洗漱用具,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观察走廊,生怕有人知道瑠奈在他宿舍里。
见外头没人,他松了口气,以防万一,把门带上吧。
不对!
御幸猛然惊觉,正是因为有瑠奈在,所以坚决不能关门,不然她会被误会的;可不关门的话,就会有人知道她在里面,这对瑠奈也不好。
“不用关门。”
瑠奈走过来,将门推开,她大大方方让御幸进来坐,站在门口干什么。
“这是我的宿舍吧。”
“啊……那你坐这里。”瑠奈起身想把书桌前的位置还给御幸,但被御幸制止了,“不用了,你是客人,你坐。”
“那行。”
瑠奈毫不客气地坐在御幸的专属位置上,然后看向御幸。
“问吧。”
御幸有些恼火这个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无奈的地叹了口气后,盘腿席地而坐,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问了他们,说是可以,就让我进来了。”
“他们?”
瑠奈一一为御幸解释清楚。
“采访结束后,我本来在食堂等你,但宿舍管理员问了我的来意,让我到这里来。”
“寮母!?”
“哦,我还问了高岛老师。”
“小礼!?”
“嗯,还有片冈老师。”
“监督!!?”
御幸不可置信地看着瑠奈,那些大人就这么宠爱她,就这么让她进来了?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这里可是男生寝室啊,充满了汗臭味的男生寝室!
“……还好吧。”
瑠奈感觉还挺干净的,棒球部内部讲究秩序整洁,片冈老师更是如此,会定时检查寝室卫生,还会要求他们对澡堂和洗手间进行大清扫。
硬要说的话,就是挂在走廊上方的内裤有点多。
御幸马上起身,连爬带滚地冲出走廊,抬头往上一看,果不其然,自己那几条平角内裤正随风飘扬,他火速拽了下来,然后塞进衣橱里。
“……呼…”
御幸刚松口气,但瑠奈的一番话,又将他可怜的羞耻心吊了起来。
“你暴露了哦,一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