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等下你上去,可以吗?”
被瑠奈压制了这么久,总该反击回去才行。
此刻,场外的峰富士夫正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他对着搭档大和田秋子说道:“这种战术我曾在大联盟见过,后面看采访才知道是球员之间的商讨而非教练的指示。比起她执行战术的成功,我更佩服她敢让一群高中生执行这样的快而急促的战术,这份勇气难得可贵。”
大和田秋子双手合十,她惊喜地看向瑠奈,“那岂不是很厉害。”
“是啊。”
峰富士夫抬起相机抓拍着瑠奈,镜头中的她始终保持不动神色的神秘,要不等这场退役赛结束后,去问一问她吧,关于初次担任代理教练的感想。
瑠奈不知道自己被体育记者盯上了,甚至更早之前。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退役赛,眼神瞥到身侧的渡边久志,她招了招手。
“渡边君。”
渡边久志犹豫了一会,还是挪了过去,“怎么了?”
她示意渡边拿好自己的手套,“到你上场了。”
“我去了的话,就没人写记分册了。”
“没事,接下来我写。”瑠奈又多说了一句,“对了,别站太远。”
“好。”
既然瑠奈这么说了,渡边只好脱下冬训服,戴上手套来到了左外野。他有时不太能懂瑠奈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听瑠奈的就行了。
自打渡边久志入了棒球部,他参加比赛的次数就少了许多,除了开学那一阵子为了检测众人的实力参加过红白赛和一些练习赛,但还是比不上青少棒时期。
特别是在秋季过后,新一军队伍正式成立,他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训练。
渡边也想着能不能在练习中脱颖而出,故而不放弃每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可惜,部里永远有人比他更努力,也有人永远比他更有天赋,怎么追也追不上。
所以,当瑠奈说会让他上场时,渡边久志可耻地心动了。
他戴着日常养护得当的手套,站在空旷的左外野。这里视野广阔,渡边能看清楚球场上的每一处场景。
粗砺的沙土,风中扬起的尘灰,守备前辈投来的鼓励眼神,上场前特意叮嘱他“站近些”的瑠奈,以及从一垒侧缓缓步入打击区的结城哲也。
结城哲也……
渡边久志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这个时候让他上场,是因为千反田瑠奈知道结城哲也要上来打击吗?
可他对付不了结城哲也啊,还是说瑠奈有她自己的打算?
跟在瑠奈身边,看了她五局以来的神机妙算,渡边久志竟然和前辈们一样,对她生出有些盲目的信任。他不由在想,会不会有什么针对结城哲也的计策,而这计策刚好和他有关,所以才派他上场?
渡边久志想不出来。
他望向休息室外面无表情的瑠奈,即便结城登场,她依旧从容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渡边认为自己太过紧张了,他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按照瑠奈的指示又往前面挪了两步,确保自己有做到瑠奈说的站远点。
待一切准备好,他看向远处站在打击区的结城哲也。
不输给东清国的第四棒,拥有能将任何球路打出去的打击实力,秋季决赛时的再见本垒打让他受到了不少媒体的关注,在他眼里,将球打出去,只是最简单不过的行为了。
看准了,再打出去。
这种人,瑠奈最是没办法了。
不像小凑亮介那样会对球路加以思考猜测,也不像御幸一也那样会揣摩配球进行赌博,更不像仓持洋一那样只会瞄准好打的球,等待时机。
只要结城哲也判断能打,他就会打出去,质量更是超乎想象的好,一不小心就是本垒打。
所以看到结城哲也上场时,瑠奈难得心虚了一会,倒不是不能对付,而是她刚刚把渡边久志给推上了球场。
她本以为对面会放普通击球员上来,好让渡边享受比赛的乐趣,结果上来的竟然是结城前辈,这下有些麻烦了。
如果结城哲也发挥超常的话,那么渡边只能在左外野罚站。就算结城哲也发挥失常被三振,结果也是一样的。
瑠奈皱着眉苦思冥想,该怎么解决结城好让对方派普通球员上场,可还没等她想出结果来,一声清洌的击球声粉碎了瑠奈的思绪。
“砰!”
她快步走出休息室,眼睛追着似雪白的闪电轻而易举地打穿二、三垒间的防守,速度急促到多呼吸一下,就会加速半秒。
那球飞得不高但也不低,是打向左外野前的平飞球。瑠奈无需多想,这球一定会坠在渡边久志身前,是命中注定的安打!
“他怎么在那里?”
瑠奈视线下坠,发现渡边久志竟然出现在球的落点范围内,他稍微往前小跑几步,从容地伸出了手套,将那颗裹着飓风而来的球纳入手套中,然后毫不犹豫地传给二垒手,把仓持锁在一垒包上。
按理来说,球会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落在渡边久志身前,那个距离是他得跑得扑才能勉强接住球,可他却出现在了那里,这是怎么做到的?
渡边久志只是按照瑠奈的话稍微往前多站了几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球从天而降,只需要伸出手套,球就自动地落入手中。紧接着就是肌肉记忆,转身,挥臂,将球传向二垒,把仓持牢牢锁死在一垒。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场边传来前辈们的欢呼,渡边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套,又望向三垒侧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代理教练。
真是不可思议,她是怎么知道的?简直像预言。
“……还不够远。”
结城哲也捡起地上的球棒,低声自语。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支左外野前的漂亮安打,连跑垒的预备动作都已做好,却没想到被突然杀出的渡边终结了这次打击。
他回到一垒侧,刚想着把球棒放下,却被小凑亮介喊停。
“阿哲,你等一下。”
“怎么了?”
小凑亮介将球棒重新塞回结城手里,拍着他的肩膀,“下一个打席还是你。”
“还是我?”
结城哲也有些懵,退役赛这样乱来真的可以吗?不是说要让更多的人享受到这场比赛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看看比分,再看看各位。”小凑亮介引导他看了眼落后的比分,又让他看了眼到处嚷嚷要把前辈打趴下的伊佐敷纯,然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哲,你可是队长,在这种比分落后,士气低迷的时候,你应该做出点什么来,比如轰一发本垒打。”
本垒打……
结城哲也握紧手中的球棒,没错,他是结城队的队长,现在比分落后他必须肩负起责任来,他戴上头盔,向小凑亮介竖起了大拇指。
“让我连打九个打席也没有问题!”
“啊,这就不需要了。”
小凑亮介笑眯眯地看着结城哲也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再一次踏上了打击席。
克里斯刚选好新的击球员,结果发现结城哲也站上了打击席。
“他怎么又上去了。”
小凑亮介笑着回头,“阿哲说他想要一雪前耻,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地跑上去了。”
克里斯若有所思,他看向御幸,问他是否真的如此。
“啊……是的。”被小凑亮介眼神威胁的御幸一也仅仅停顿了一秒,他就抬起泛着白光的防风镜,笑得毫无破绽,不带一点虚情假意。
“……我知道了。”
克里斯长叹一口气,队里有两个坏心眼的人,真是不能松懈半刻。
他望向三垒侧,不知道瑠奈会怎么想?
“呵。”
瑠奈扯起一抹冷笑,没想到他们竟然让结城连续两次打击,真是意料之外的操作。她看向主审片冈教练,他完全没有半点表示,一脸你们开心就好,随便打。
早知道可以这样,她也让东前辈上两次打席!但现在不行,她得想办法解决掉结城哲也,是依靠诡谲的配球三振他,还是让垒间解决他?不止如此,还要考虑到仓持的脚力,虽然他被锁在一垒,但他的盗垒不容小觑,牵制出局?还是说……
瑠奈的思绪越铺越广,凝视球场,渐渐沉入思维的深海。
“瑠奈酱。”
“瑠奈酱?”
“瑠奈酱!?”
前辈的呼唤将瑠奈从深海底部捞了出来,瑠奈有些晃神,她疑惑地看向前辈。
“不,没什么。”前辈头上戴着应援头带,他眉眼弯弯,对瑠奈说:“在这种时候,教练该做的就是相信我们了。”
“打棒球比赛,除了胜利,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快乐!”
前辈走到栏杆前,大声应援道:“加油啊!我们的王牌,不要因为对方是疼爱的后辈就手下留情!!”
“对啊!!”
“疼爱后辈的方式就是把他们狠狠打趴下!!!”
三垒侧的伊佐敷纯听了,忙不迭地跑出来吼道:“结城哲也!!尊敬前辈就要拿出所有的实力来!!”
“没错!!”
“下克上才是棒球的真意!!上吧,不动的四棒!!”
这应援声互相攀比,总想铆足劲非要超过对方,整个球场热火朝天,不见一丝秋日的凄清。
瑠奈被喧闹声吵得捂住耳朵。
恰在此时,一阵长风掠过,白球高高划过天际,飞向球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