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下巴,眼神淌着神气。
“但一也君是不会放弃的。”
御幸摘下面罩跑向投手丘,他擦了下汗,忽然说起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下雨后,空气清新了不少。阿宪,你觉得呢?”
川上愣了一下,他以为御幸上来会说些和棒球有关的话。
例如——
“伸卡球就不投了吧。”御幸笑了笑,“你以为我会这样说?”
川上抿着嘴点点头。
御幸一也是一位出色的捕手,出色到说他是天才也不为过,不对,他本身就是这方面的天才。他能很好地发挥出投手的能力,相应地,他也需要一位能跟上他节奏的投手。
川上自认为算不上这样的人,所以,御幸不配伸卡球,他也能接受。
就是有些不爽罢了。
川上流露出了些许怨气。
御幸挑眉。真是难得的表情,要是不让他投伸卡的话,估计会很难受吧。
但御幸本身就没想过放弃川上的伸卡,这球不是一般的好用。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川上的胸口,带着轻松的笑意:“那可不行啊。任何球都有被打出去的风险,连丹波前辈的球都被轰了三分炮,他完全没事。”
川上抽了抽嘴角,“要是丹波前辈听到了,一定会揍你的。”
“哈哈哈哈,还真是谢谢啦。”
“不是夸赞!”川上无言以对,但经过这一打岔,川上放松了不少。
御幸见川上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说:“接下来你放心大胆地投好了。你身前有可靠的我,身后有值得信赖的伙伴。白州他可是出尽了风头,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敢坦言说自己可靠,这种话估计也就御幸一也敢说了。但就是这样的话,进一步熨帖了他的心。
川上扶正帽檐,口吻坚定。
“御幸,接下来就靠——”
“靠我们了。”
他话未说完,御幸已了然地接过了话茬。
此后,川上宪史重新恢复了精神,在御幸一也的引导下,继续使用伸卡球,接连拿下两个出局数,完美守住了第六局上半。
攻守转换之际,成宫鸣起身问瑠奈:“要喝点什么?”
“气泡水。”
“OK。”
买饮料走几步的事情,穿过通向内场的楼梯就有自动售货机了。成宫鸣拿了两瓶气泡水,回去时,自然而然旋开瓶盖递给瑠奈。
“给你。”
“谢谢。这是饮料的钱。”瑠奈说着,塞给成宫鸣几枚硬币,然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成宫鸣看着掌心的钱,又看着只顾着自己喝饮料,喝完就在那里写记分册的瑠奈。
他发出了一个疑问。
“瑠奈,你有朋友吗?”
“嗯?”
瑠奈瞥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难道你不是?”
“……哦。”成宫鸣他盯着手里的硬币,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只是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感到奇怪的还有瑠奈,这一幕是不是曾经发生过?在哪里?什么时候?和谁?
瑠奈一时半会没想起来,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她放弃回忆,将全部心神投向球场。
现在是第六局下半,一出二垒有人。
击球员是第二棒小凑亮介,也就是说,站在二垒包附近的跑垒员是仓持洋一。
明治神宫棒球场的工作人员很是敬业,在雨势变小的那段时间里,就出来整备球场了。不过一会,球场上的小水潭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垒包也进行了更换。虽说内野区土地依旧湿润柔软,但只要没了水潭,大大方便了仓持的跑垒。
仓持缓步离开二垒包,寻找盗垒的时机。但偶尔,他会用余光去瞥自己脚下的土地,抑或者是目标三垒包的附近。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第三局下半的滑垒失误,更没忘记自己回到选手席后,御幸那家伙捂嘴嘲笑他是盗版盗垒之神。
“啧。”
仓持强压下那股火气,正筹谋着如何盗个本垒,惊讶众人。
这时,站在打击席位的小凑亮介向他做了个类似于擦亮眼睛的手势。
小凑亮介抬起左手,收拢后三指,大拇指和食指自然放平,连着虎口形成不闭合的椭圆状。他保持着这样的手势,划过双眼。
仓持洋一愣了下,这什么意思?
他沉思半晌,确定亮前辈没和他商讨过暗号一事,但摆着一副懵懂的样子的话,可能一下场就会被亮前辈整。仓持思来想去,决定装作一副看懂了的样子。
于是,他绷着脸点了点头。
这一举措却引起了市大三的注意力。
青道又要假触真打了?但市大三曾被这招骗过一次,他们看着小凑亮介横在胸前的短棒,不约而同地选择待在原地守备。
小凑亮介扶正打击头盔,嘴角泛起笑容来。
真是好骗。
同一招怎么可能会用两次?
小凑亮介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当球从投手丘飞来时,他轻轻推动了球棒,将球点了出去。
是真的短打!投手真中要睁大了眼,他反应及时,两步并做一步,一把捞起棒球,正要传给一垒手封杀小凑亮介时,突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道。
“小心!跑垒员朝向三垒了!”
什么!?
真中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听着钉鞋在身后疾驰的声音,他果断将球传接给一垒手星田守。
星田守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
一道白色流星般的身影,从二垒飞往三垒,快到令人咋舌。
他一接到球,刚要抬手投过去时,仓持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三垒包上了。
“嘁。”
星田守悻悻然放下手中的球。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被骗了一次,还是同一个人。
幸好真中要反应及时。星田守将球交还给裁判,回到了最初的防守位置。
接下来走上打击席的是——伊佐敷纯。
“终于轮到我了!!”
伊佐敷纯扛着球棒,大步流星地踏上打击席位。耀武扬威似的将球棒向前一砍,大声喊道:“跑吧!仓持!你这小子就只有跑得快了,要是连这点都跑不回来的话!你给我等着瞧!!!”
这嗓门大到坐在看台上的瑠奈和成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成宫鸣环抱着双手“哼”了一声,“有叫喊的精力,不如多想想怎么挥棒子吧!”
瑠奈沉默,其实成宫鸣在球场上也不怎么安静。特别喜欢坐在板凳席上,冲着球场上的击球员叫嚷,还指指点点的。
稻实选手可真有包容心,瑠奈又想了想,可能因为他是成宫鸣吧。
因为他是成宫鸣,所以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了。
简单到有些粗暴了,瑠奈摇摇头,看了眼腿上的记分册,现在是二出三垒有人,球数两好两坏。
仓持站在三垒,凭他的脚力返回本垒轻而易举。击球员又是长打实力不俗的伊佐敷,只要稳定挥棒,她想拿下这一分,犹如探囊取物。
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现在球数并不健康,接下来的每一球几乎都有逼迫伊佐敷挥棒的可能性。
最糟的是伊佐敷被三振出局,仓持残垒。
最好的是伊佐敷挥出长打来,仓持回垒。
不过,瑠奈将目光挪到仓持身上。
还有一种不依靠伊佐敷打击的方式,那就是——
“盗本垒。”
仓持洋一轻声念叨着这句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仅嘴里念着,心里也在想着。
他势必要取回自封的正版盗垒之神的名号。
这雨也停了,彩虹也看了,御守也挂了。
仓持洋一也开始准备起来了。他压低上半身,前腿朝向本垒,瞥向本垒的眼神充满了赤裸的欲望。要不是有真中要盯着,仓持早就盗了。为了不让自己被杀死,仓持也时刻警惕着投手牵制,不敢离三垒包太远。
他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盗垒的时机。
“臭小子。”伊佐敷纯低声道,学弟在想些什么,学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就是想盗本垒,却找不到时机吗?
望向飞过来的滑球,伊佐敷纯大笑起来,他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学长啊!
“飞吧!!!!”
话音与击球声几乎同时炸响!
仓持洋一抓住瞬间,风驰电掣地冲向本垒板。快到野手的球才投向捕手,快到伊佐敷纯才堪堪让出道路,快到瑠奈迟迟没有动笔,快到空气稀薄了一霎。
那条通向本垒的路,是如此短暂,且宽广无比。所谓失败,不就是再给一次爬起来的机会吗?仓持眼睛亮得惊人,每一次滑垒后,他都要从地上爬起来。这种事情,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了。
他压低重心,身体化作一柄雪白利刃,紧贴着被雨水浸润的土地,破开层层阻挠,滑向成功的本垒板。
这一次,仓持洋一依旧滑过了头。但他几乎是笑着从地上一撑而起,朝向三垒侧方向,奋力挥起手臂。
仓持洋一要告诉他最在意的人。
“这一分,我拿下了!”
第六局下半,市大三VS青道,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