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划过天际,湛蓝天幕上涂抹着或浓或淡的云彩,六月的风拂过云朵,泄露了些微的光。
光芒充盈着教室,却引着窗边的瑠奈微微蹙眉。
太刺眼了,黑板也反光。
瑠奈伸手扯窗帘时,看了眼趴伏在桌上酣睡的御幸,动作轻了几分。
长达一周的集训也累到了吧。
体育祭后没几天,棒球部就宣布要进行长达七天的集训,主要针对一军成员,故而这些天里,家在附近的结城前辈也要住在青心寮里和他们同吃同住。
因为六月没什么假期,他们几乎是起来就是训练,训练完就是上课,上完课更是加倍的训练。导致班里那群棒球部成员一到教室就是疯狂睡觉,就连以前不怎么在课上小憩的御幸也是如此。
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瑠奈也不怎么说话,上课也老老实实的,下课就坐在座位上看点推理小说。
就连任课老师都不由得感叹,最近的千反田同学上课认真了许多,终于要成为优等生了啊。
瑠奈并不知道老师想些什么,放学铃声响后,她先是摇醒了御幸,又喊醒了仓持。
“放学了,你们也该起了吧。”
“啊....哦....放学了...糟糕该去棒球部了。”
仓持恍惚了下,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收书包,瑠奈顺手递给他笔记本。
“课堂笔记本,你和御幸君一起看吧。”
“谢啦,千反田,话说御幸还没有醒?”
瑠奈看到御幸还趴在桌上,不由得叹口气。估计是还没彻底醒过来,瑠奈又摇了摇他的肩膀。
“御幸君,起来。”
御幸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眼镜被他推到了额头上。瑠奈摇了他几下,发出闷闷的声响,似乎还在回神,直到御幸稍微露出了眼角,微微睁开的眼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
“....嗯?”
睡了一整个下午,没有进水的喉咙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是千反田啊....”
御幸终于舍得从桌上起来了,他微眯着眼摸了摸课桌,又探了探桌肚。
眼镜呢?
瑠奈看不过眼,直接帮他把头上的眼镜往下一推,黑框眼镜就这样轻巧的落在他鼻梁上。
“仓持君已经在等你了,集训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快了。”
御幸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棒球部的集训,手脚麻利的收拾书包,但在瑠奈看来就是胡乱的把书塞进包里,根本没有收拾可言。
瑠奈见他醒了也拎上自己的书包,两人几乎是同时起步,走向站在教室门口的仓持,不同的是出了教室门后,只有瑠奈一个人走了反方向。
因为走另一边的话距离校门口近。
就在她转身之际,御幸回头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千反田。”
“怎么了,御幸君?”
几乎是同时说话,瑠奈意识到是自己断了御幸的话,就示意他先说。
“啊,没什么事情,就是这个周末。”
瑠奈知道他要说的了,是指这周日棒球部的练习赛吧。
夏季集训结束后,片冈教练联系了稻实要在这周日进行一场练习赛,为的就是验收这次集训的成果。
也正好稻实那边也有这样的想法,双方商讨下来将在青道棒球部这边进行比赛。因为是青道和稻实的练习赛,消息一放出来就有不少棒球爱好者闻风而来,瑠奈已经能预想到那小小三阶观众席人满为患的场景了。
“练习赛是吧,我什么时候缺席过?”
瑠奈不懂御幸干嘛多此一问,倒是她手腕被人紧攥着,垂眼盯着御幸的手。
“你要握多久?”
“啊,抱歉抱歉。”
如果不是瑠奈提醒,御幸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握住她的手腕。
收回手的瑠奈揉了揉手腕,御幸的力气有些大,就算松开了还残余着红印和疼痛。
因为仓持一直在催促,御幸只能放下几句简单的道歉告别了瑠奈,在和仓持结伴去棒球部的路上,御幸莫名其妙的虚握了下手,有点像是在虚握球棒一样,和球棒手柄差不多的纤细,但是要比金属球棒柔软些,是能弯曲折断的柳枝。
脑海中莫名闪过雪白腕子上的五指红痕。
御幸摇摇头,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将脑中的繁芜想法剔除干净后,他快步回到寝室换上训练服。
这周日可是和稻实的练习赛,他可不能松懈下来。
御幸又在心里数了下日期,虽然距离夏季大会还有十来天,但时间在充实紧迫的训练下会过得很快,这让御幸不由得回顾了下自己这段时日的训练菜单,看还有没有需要加练的余地,或者需要反复练习进一步升华。
这一想,让他慢了几步,直到眼前多了个人的身影,他才停止了思考。
“下午好,丹波前辈。”
是二年级的投手丹波光一郎,他身形高挑偏瘦,剃着寸头,总是扳着一张脸,面对御幸的问好,他冷淡的点点头。
“好。”
丹波光一郎直接掠过了御幸,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御幸相处,面对御幸的问好,他也只能僵硬的回复。
御幸有时候不太在乎前后辈的等级关系,他喊住了丹波光一郎,“丹波前辈,我来接你的球吧。”
他就像这样,既不询问丹波是否有时间,也不询问丹波是否愿意,自顾自的毛遂自荐。
但这对于丹波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应对,如果御幸更加客气些的询问可能丹波还会犹豫下,但御幸的性格从他强势的配球就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丹波只是偏头,他拒绝了御幸。
“不用了,我已经找了宫内。”
宫内也是一军的候补捕手,和丹波是同级。在克里斯成为正捕手期间,大多时候丹波和宫内组成投捕搭档,宫内接球技术不错,丹波找他无可厚非。
御幸还是感觉怪怪的。可是紧迫的时间不允许他现在多想了,他才不想因为迟到被片冈教练罚跑圈。
紧赶慢赶,他终于在片冈教练到来的几分钟前站在了一军队伍的后面。
“你怎么现在才来?”仓持站在他旁边,要不是有前辈在,仓持现在就想踢一脚御幸,来得这么慢是想被罚跑圈?
御幸笑道,“哈哈,怎么,你害怕了?”
“去死吧。”仓持想要杀掉前几分钟担心御幸的自己。
就算真的迟到被罚跑圈,御幸也不怎么担心。他还是有一两次迟到的经验的,只要跑完圈并且态度陈恳的道歉,片冈教练都不会太过追究。
态度陈恳,这对御幸而言并非难事,倒不如说在某些时候这些表面功夫他做得得心应手。要说不说,他还挺擅长给别人留下较好的初印象,正是这个原因,本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瑠奈才会在一开始时没有拒绝御幸,至于后来认清御幸的本质后,瑠奈也没后悔认识御幸,瑠奈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御幸直话直说的性格挺好的吧。
至少没有虚伪的委婉。
“哦,这样啊,然后呢?”
瑠奈爸爸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他正在听瑠奈讲述她的同班同学,棒球部一年级的一军候补捕手,御幸一也。
从神宫棒球场的初遇开始,到后面日常校园生活中的小细节,虽然瑠奈省去了很多细节,但瑠奈爸爸能感受到瑠奈对他的欣赏。
不止是球技,还有人品。
“虽然有时候会阴阳怪气,还会故意捉弄,但本质上还是个不错的人,球技也很好,之前值日时也帮了我很多。”
“但瑠奈也负责了最后的打扫工作吧。”瑠奈爸爸强调了这点。
“确实如此,说起来御幸君做饭还挺好吃的。”后面又上了几堂料理课,瑠奈基本是等着吃饭的那一位。
“诶,爸爸我做饭也很好吃哦。”瑠奈爸爸不甘落后,还说几件轶事,说自己当年是如何讨妈妈欢心的。
瑠奈可不想听父母爱情故事,她重重的放下杯子,“爸爸,你想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爸爸话里有话。
“我没想说什么哦,”瑠奈爸爸笑弯了和瑠奈相似的眼眸,和神情冷淡的瑠奈不同,瑠奈爸爸总是笑脸迎人,他嘴角上扬,“这周日,就和爸爸一起去看这次的练习赛吧。”
“啊?”
这是瑠奈没想到的发展,直到周日清晨她被瑠奈爸爸带到了青道棒球场,在只有三阶的观众席落座后,她才压低声线道:“你自己都过来看比赛,还要我来干什么?”
她才想起自己可以不来的,本来就是代替爸爸给青道应援的,既然正主来看比赛了,那她完全可以在家里躺着睡觉。
戴着青道选手棒球帽的瑠奈爸爸调整着录像机,他回头笑道:“瑠奈是想毁约嘛?你可是答应了御幸同学的哦。”
“答应什么....啊,想起来了。”瑠奈扶额,她确实有对御幸说过不会缺席练习赛的话,但这个也算是答应?
“怎么不算?瑠奈还是要注意自己说的话哦,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可是很重要的。”瑠奈爸爸递给瑠奈记分册,“记分册就拜托你了。”
瑠奈接过记分册,一言不发。
瑠奈爸爸本想着还说些什么,但见瑠奈已经提笔开始抄录双方的先发名单,他斟酌了下,便不再发言了。
这个时候说多说错,瑠奈也到了听父母唠叨就会不耐烦的年纪了,瑠奈爸爸垂下肩膀落寞的叹口气,他本想培养瑠奈成为一个棒球爱好者,和他一起畅聊棒球。但瑠奈的表现很奇怪,谈起棒球来出口成章,可是面对棒球来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瑠奈爸爸看她一笔一划记下场上的每分每秒,神情专注的看着场内的棒球选手。
其实她很喜欢棒球吧。
瑠奈爸爸稍微移动了录像机,录下了瑠奈垂首写记分册的样子,但被她瞪了一眼。瑠奈爸爸镜头转向棒球场内站在一垒包上的绿发男孩,他回想了瑠奈的话。
这个人应该是仓持洋一。
他想找一找那位御幸同学,刚好轮到下一棒击球员出场,从青道休息区走来一名棕发戴着护目镜的俊秀少年。
少年手戴着白色打击手套,球棒潇洒的扛在肩上。
在走向打击区的那一段路上,少年精准的抬头看了过去,原本要绽放的笑意在瞧见录像的人并非是想见的人后又枯萎了下来。
少年转头的刹那间,发现本该戴着青道选手帽子的少女今天戴了一顶米色贝雷帽,稍短的帽舌勉强遮住了阳光,她正低头写着记分册。
今天换了顶帽子啊。
御幸站在打击区,屈膝举着球棒。
那她旁边的人是谁?
他尚未思考出结果,凭着本能在投手投球的那一刻,比起千反田身旁的人是谁,他率先猜出了投手的球。
利落的挥棒,球被打穿了稻实的二游,御幸成功送仓持进二垒,自己也轻轻松松的上了一垒。他脱下手套递给旁边的跑垒指导员,下意识的看向观众席。
录像的人也露出那双和千反田一样的紫色瞳孔,不同的是这人两眼弯弯,笑得御幸浑身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