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烆抓住了那抹笑意,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霎那间波动了起来,下意识地错过了谢寅的目光,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去外面探探路。“他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只给谢寅留下了一个耳尖通红的背影。
两人在此地未继续停留多时,谢寅大伤未愈,灵力枯竭,身边又只有个才筑基一日的萧烆,只得用着他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勉勉强强御剑飞行到了山脚下,索性这山脚下就有一处依山傍水、名为水云城的地方。
一进城,谢寅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中最豪华的客栈,阔气地甩出一锭金元宝,要了两间最好的上房,并吩咐小二立刻备好热水。
一关上门,谢寅就迫不及待地一头扎入热水里,终于松懈下来了,他恨不得能仰天长啸一声。
开什么玩笑!他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洗澡了!什么净身诀那最多也只能除去一些表面灰尘,而他可是真真切切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连滚带爬最后还遁地几百里吃了一嘴土,衣服上全都是干涸的血块和泥巴,硬的都能刮掉一层皮,现在哪里还有半分清雅高洁大师兄的样子?
洗!必须得狠狠洗!
半个时辰后。
谢寅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灰头土脸的谢寅已经不见了。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袍,长发并未全部束起,洗去了血污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俊面容,眉眼间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
完美,灵虚宗首席大弟子的逼格,重新上线。
“师兄。”
听闻动静,隔壁的房门也适时打开了,萧烆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客栈掌柜送来的玄色劲装。
谢寅看向少年,心中不由得”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灵气真是个好东西,筑基成功后,他不仅个头隐隐往上窜了一些,原本因为长期受折磨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如今也透露出一股柔韧的力量感。一直笼罩在少年面上的阴霾此刻一扫而空,那张原本清秀却阴沉的脸庞,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一丝属于剑修的凌厉。
“走吧,下楼用膳。“谢寅淡淡地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楼下走去。
水云城虽小,但地处交通要塞,来往的不仅有凡人更有不少的修真人士,所以这里的客栈和酒楼也是人声鼎沸,一进入酒楼,店小二便眼尖的凑上来,殷勤地将二人引到了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
“安排一桌菜,你看着办吧。”谢寅落座后,掏出沉甸甸的一袋碎银,随意的丢给了店小二,那小二得了钱,连连称好的下去安排了。
已是黄昏时刻,从窗户望下去,街上的商铺已经纷纷点上了灯。叫卖声,杂耍声交织在一起,各种稀奇古怪的修仙小玩意和凡间摊位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番别样的景象。
谢寅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表面:凡尘俗世,聒噪。
内心:这就是山下的花花世界吗!!果然是乱花迷人眼啊!!!
作为一个穿书之后不是在装逼就是在挨打的社畜,他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这鲜活的修真世界。
还未等他沉浸多久,便被一连串的轻呼和压低的议论声拉回了思绪。
他的面前,店小二带着一溜的人,如同流水般往桌上摆放菜肴,“客官,您的菜上齐了!“他说完,还不忘殷勤的为二人添满茶水再退下。
谢寅收回目光,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足够七八个人吃的菜,慢了半拍地和对坐的萧烆对上目光。
哎呀……这小二真是......太懂事了!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他们的桌子上投来了或震惊或不解的目光,谢寅一概屏蔽掉,正襟危坐地对着萧烆道:“你刚刚筑基,多吃一些无妨。”
说着,先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夹向了桌面正中央那道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糖醋鱼。
这一口入口,谢寅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老天开眼,吃了几个月的鸟食,今天终于吃到正常的饭菜了,要不是碍于对面还坐着一个萧烆,他能当场扫光这一桌子!
谢寅强忍着狼吞虎咽的冲动,维持着握筷子的优雅姿势,面无表情地,又没忍住夹起一块糖醋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嘴中,随后,筷子又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的桂花糖藕、蜜汁烤鸡上。
终于,他放下筷子,用清冷的嗓音给自己找补道:“我平时辟谷惯了,这些俗物于我无益。你多吃些,补补气血。”
“是,多谢师兄。“萧烆乖顺地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萧烆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他刚刚筑基,体内灵气充盈,对这凡间的食物并无太多渴望,只是听话地开始慢慢吃饭。
谢寅看着低头吃饭的少年,内心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雀跃地将筷子伸向了满桌的佳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夹第一筷子糖醋鱼的时候,萧烆就已经在看了。
少年的视线一直很低,但那双刚刚筑基后变得格外敏锐的眼睛,余光里一直挂着对面的那个人。
他看着师兄一边说俗物无益,一边筷子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清淡的素菜,直奔那些浓油赤酱、酸甜可口的菜肴。他甚至能敏锐地看到,师兄在咬下那块裹满了桂花糖浆的糯米藕时微微眯起的双眼,连平常总是紧绷的唇角,都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借着低头的弧度,萧烆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师兄他,喜欢甜食。
萧烆默默记下了。他把头抬起来,慢慢将筷子伸向了最后一块糖藕,不着痕迹地看向谢寅,果然,没有错过师兄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
随后,他手一顿,将那片糖藕放入了谢寅的碗中,开口道:“师兄为我护法,损耗极大,即便是辟谷,也该多吃一些。”
谢寅眼睁睁看着那片藕稳稳落入了自己碗中,内心大为感动。
这男主没白救啊!真是懂事!贴心!
“嗯,你有心了。“谢寅端着架子微微颔首,然后心安理得地将最后一块糖藕送入了口中。
一顿饭在谢寅自以为极其优雅自然中和谐结束。
两人并排走出酒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