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完全亮了。
萧烆还未睁眼,最先感受到的是风,丝丝晨风带着凉意从山洞灌入,拂过他的面颊,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手掌轻轻贴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岩洞,水珠沿着石壁蜿蜒慢慢滴下,洞口方向透进来一片淡白色的天光——天亮了。
他还活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惊讶地发现身体里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在平稳地流淌,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得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充盈数倍。
每一寸经脉都是崭新的。
像是一条被洪水冲毁的河道,被人用更坚固的石料重新砌过了一遍。
筑基了!
萧烆愣住了。他下意识的要坐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触摸到了什么。萧烆扭头看去。
师兄正靠在他身侧的石壁上,脑袋微微歪着,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衣襟上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昨日血战留下的,哪些是护法时添上的。
而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手指虚虚地搭在萧烆的手腕上。
那几根手指已经冰凉了,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萧烆没有动,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看着谢寅因为疲惫而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脸,没有平日那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淡漠表情,没有面对宗门弟子时不动声色的从容,也没有面对他时偶尔流露出的、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
什么都没有。
萧烆在恍惚中回想起来了。
血阵中,那个人挡在所有人面前,挡在他的面前。被那老怪抓走的时候,他恍惚中想着,他这短暂的一生终究要以失败告终了。默默做一个炮灰,一生中最光彩的时刻不过是被师兄收下的那一天,然后便匆匆死去。
他这么想着,便闭上了绝望的双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此刻。
他又想起,宗门中流传的话,大师兄谢子玉性情冷淡,高高在上,从不与人亲近,是一块不会化的万年寒冰。
萧烆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根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上。
他动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将谢寅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托起来,放回了谢寅自己的膝上。
指尖碰到的时候,那种冰凉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随后,萧烆沉默了一瞬,解开了自己的外衫,抖开,盖在了谢寅身上。
刚筑基完的人体温比常人高出不少,那件衣衫是带着温度的。
做完这一切,萧烆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走远,甚至没有起身去感受自己筑基后焕然一新的身体。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偏头看一眼身旁的人,确认对方还在均匀地呼吸着。
洞口的天光从灰白渐渐转为暖黄,有鸟雀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
“嗯……”
谢寅动了一下。
他醒来的过程很慢,像是从一片很深很厚的泥沼里往外爬。意识是一点一点回笼的,先是听觉——风声、鸟叫;然后是触觉——背后硌得生疼的石壁、膝上一片陌生的温热;最后才是视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一件衣服。
第二样东西,是萧烆的目光。
少年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萧烆侧脸上。筑基之后少年的气质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隐忍与灰暗的眼睛,此刻格外清亮。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师兄。“萧烆开口叫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寅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衫——一个下意识想脱下来还回去的动作,但中途似乎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太刻意了,又假装什么都没做,把手收了回去。
“经脉呢?自己感受一下,有没有哪条走偏。”一开口,谢寅便被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血腥痛楚而惊的猛然一清醒,逼迫自己强行咽了下去。
他抬手想去碰萧烆的手腕诊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丹药的后劲还没过去。
只好不着痕迹地把手收进了袖子里。
“都挺好的。“少年说完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多谢师兄。”
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谢寅一时语塞。刚刚醒来的大脑还是一片泥泞,他对上少年炙热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便干咳了一声,随口道:“筑基后更要勤加练习,切勿荒废。”
话音落地,他便看见少年立刻挺直了脊背,“弟子绝不辜负师兄。“他掷地有声道。
【叮!恭喜宿主,辅助任务目标萧烆筑基成功!奖励积分1000!当前总积分:1450】系统的声音在此刻插了进来,谢寅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心中本能地松了口气。
真是没白干!谢寅在内心大叫一声,按捺不住地翘起了嘴角,却又想起对面坐着的萧烆,立刻强行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