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山洞外传来虫鸣和风声,偶尔远处有不知名的兽类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洞内只有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以及灵力流转时细微的嗡鸣。
后半夜,伴随着经脉重塑的剧痛,萧烆的体表开始不断地渗出黑色的汗珠,那是魔气在体内狂暴冲刷、洗涤杂质的外在表现。整个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令人烦躁的血煞之气。
这是进入到了最痛苦的重塑阶段。
谢寅的处境变得极其艰难。他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灵力,像是一张温柔却坚韧的网,死死帮萧烆压住那些试图外泄的魔气,与此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脆弱的、正在重建中的新生经脉,往正确的方向生长。
这个过程极度枯燥,又极度考验神经。谢寅不能打半点瞌睡,甚至连分心一秒都不行,因为一旦魔气失控冲破封锁,萧烆就会当场爆体而亡,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呃……”
昏迷中的萧烆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他在极度的剧痛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谢寅垂落在身侧的衣袖。
少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甚至掐进了谢寅的手臂。
谢寅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任由他死死抓着。
山洞外,夜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的声响,远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兽吼。而在这狭小幽暗的山洞内,却只有灵力交织的细微劈啪声,以及两人交错的、沉重的呼吸声。
形成了一种诡异又静谧的对峙。
天色欲亮之时,魔骨对经脉的重建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需要的灵力在一瞬间骤然暴增。谢寅脸色一白,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已经干涸,灵力快要见底了。
他本身就带着越级硬抗元婴期大能的重伤,之后又强行催动遁地箓,如今又寸步不离地护法了近十个时辰,这具金丹期的身体早就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谢寅咬着牙,腾出一只手,在原主的珍宝袋中疯狂翻找。
原主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正邪两道的危险人物,珍宝袋中的丹药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谢寅胡乱中摸到了他要的东西。
【回元丹】
这是一种品阶极高,但是副作用也极大的丹药。服用后可以瞬间透支未来几天的灵力储备,在一瞬间释放,但药效过了之后,身体将会强行进入休眠模式,来修补透支的灵力。
谢寅拿着玉瓶,动作停顿了一瞬,强制休眠……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萧烆——少年体内的经脉重建已经完成了大概八成,就差最后冲击筑基屏障的临门一脚。如果他现在停下灵力供给,那股狂暴的魔气失去压制,瞬间就会摧毁之前重塑的所有经脉,萧烆会永远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没时间犹豫了。
谢寅仰头,猛地将丹药倒进了嘴里,随着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
轰——!
一股灼热狂暴的灵力瞬间在干涸的丹田中炸开,谢寅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将这最后一波、也是最强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推送进萧烆体内。
在他的灵力强势引导下,那些新生的经脉仿佛得到了最后的淬炼,完成了最终的完美衔接。
一阵奇异的波动以萧烆为中心荡漾开来。
少年的呼吸突然变得无比平稳,体表渗出的黑色汗珠迅速消退,丹田处那团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亮光,随后彻底内敛,归于沉寂。
筑基,成了。
然而,几乎是在萧烆气息平稳的同一秒,丹药恐怖的副作用也如海啸般向谢寅袭来。
谢寅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强行灌入了一大桶滚烫的浆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声。他想松开手,撑着旁边的石壁坐好,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前,谢寅最后的意识只做了一件事——
他凭着肌肉记忆,手指搭在萧烆的手腕上,确认了那里的脉搏正强劲而平稳地跳动着。
没死就行。
紧接着,谢寅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而他的手,还虚弱地搭在少年的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