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寅维持着拱手的姿势,眼皮微微一跳。
说话之人身着玄色法袍,面容肃穆刻板,正是掌管宗门刑罚的戒律堂首座——陆平章。此刻,他正眉头紧锁,目光如两道利剑,毫不避讳地在谢子玉身上刮过,随即转向主座:
“外门大试乃宗门根基大事,关乎我灵虚宗百年气运。前几日议事,不是已暂定由我徒儿守约去主持吗?师兄怎的突然改了主意?”
谢寅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谦逊恭顺的模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半分。
“搞什么?系统给的剧本里没这一出啊!”他在识海里疯狂戳着装死的系统。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陆平章,脑中迅速调出了原主的记忆档案中——裴守约,就是这出来阻止的陆平章的亲传弟子,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在门派弟子中的名声也极高,若是说门派弟子对谢子玉是敬仰,那对于裴守约更多的是畏惧。原主和裴守约两人原本就针锋相对,好几次原主在后山外和魔修交易,都差点被裴守约巡逻撞破,只不过被原主及时发现掩盖过去,这对师徒早就对原主那突然变废为宝的灵骨心存疑惑,一直想抓他把柄,如今跳出来夺权,哪里是为了什么公道,分明是想把持住新入门的天才弟子,继续壮大戒律堂的势力,顺便架空他这个首席
原主前期这堪比影帝级别的演技,在他俩眼皮底下都能被抓住蛛丝马迹,若是让这师徒俩掌权,他这冒牌货还要不要活了?谢寅的大脑疯狂旋转,面上却不敢透露一丝。
“陆师兄此言差矣”
一道女声在此刻插了进来,说话之人一身绯色流仙裙,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泼辣劲儿,她眉目流转,说话中带着明晃晃的护犊子之意
“按照本门门规,历届外门大试皆由首席弟子主持,子玉此番修炼有成归来名正言顺,何必旁生枝节。”
谢寅心中一动,这位他有印象,叶如霜,这是原主那闭死关的掌门爹地的嫡亲师妹,怪不得这时候愿意出来替他说话。
陆平章沉声道“叶师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守约为了此次大会已经提前准备了半月有余,怎能说换就换。”
“那可正好”叶如霜微微一笑,语气却如刀锋般锐利“既然师侄已经准备好了,那便将名册和场地直接交给子玉便是,这样也省的子玉再次操劳,也不枉裴师侄一番操劳苦心。”
“你!简直强词夺理!”陆平章脸色一沉,胡须微颤
“好了”
上首的归元道君终于开口,他目光淡淡的扫过争执的两人“身为长辈,在小辈面前争执,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谢子玉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子玉既是首席,此事当应他主持。”
陆平章脸色骤变,急道:“师兄!可是……”
谁不知道外门大选的主持意味着能够第一时间筛选,笼络那些拥有极高天赋的苗子?他和守约物色好的几块璞玉,若是落入他人手中,岂不为他人作嫁衣裳?
归原道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神色淡然,却透露着一股老狐狸版的平衡之术:
“不过,平章实地所言也不无道理,守约前期确实辛苦,不可埋没其功劳。”
他轻轻拂袖,一枚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令牌缓缓飞出,悬停在谢子玉面前。
“子玉,此次大试便由你主持,至于守约…”归原道君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平章一眼。“便为副主持,从旁协助你,这几日,你们师兄弟二人要多亲近亲近,务必将好的苗子都揽入内门。”
谢寅双手接过令牌,协助?这分明是安排了一个眼线和绊脚石。他挂上一个标准的温润如玉笑容,对着上座几人深深一揖:“弟子定不负掌门所托。”
迈出青霄殿的那一刻,谢寅才敢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极其缓慢地吐出半分。
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早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身后那十几道大能的神识,依旧如附骨之疽般黏在他挺拔的脊背上,稍有不慎,便会被碾碎成泥。
他只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僵着脖子,全凭肌肉记忆,一步步走向灵峰。
沿途偶有内门弟子御剑经过,见那一袭白衣胜雪、神情冷淡的身影,纷纷激动地按落剑光。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敢隔着一段恭敬的距离,压抑着兴奋行礼:
“恭贺大师兄出关!”
谢寅目不斜视,只是极其矜持地——或者说极其僵硬地微微颔首,脚下生风,维持着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飘然而去。
直到那抹白衣消失在云雾深处,弟子们才敢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声惊叹:
“不愧是大师兄!接下如此重担还能这般波澜不惊。”
“哪怕只是在那儿站着,都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眼中“威严”的大师兄,此刻走得快要把鞋底磨穿了。
这回灵峰的路,成了谢寅这两辈子走过最漫长的刑途。每遇到一个人,他心头的弦就绷紧一分,生怕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在下一秒就会露馅。
终于,凌霄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