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浓眉大眼,手里随意转着一把网球拍,一身紧实的肌肉练得极为漂亮,汗珠挂在古铜色的肩头,在暮色里闪着碎光。
方也觉得很眼熟,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只是她不怎么看网球比赛,所以叫不出名字。
她飞快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谢谢梁总,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跟您打球。”
宋今禾小跑着走上前,揽住方也的肩膀,手掌底下,那具瘦削的身体正抖个不停:“走了吗?我陪你。”
她知道,方也大概又犯病了。
方也有抑郁症,这似乎是现当代牛马都会有的精神疾病,平日里也不会发作,方也自己并不放到心上。再加上方也平日里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只是某次发作的时候,恰好被宋今禾看到了。
方也在她面前流泪。
起初她以为是方也眯了眼睛,因为那天B市的风很大,还有沙尘和杨絮。
是个人在外面走都会眯了眼。
她看到方也低着头,止不住地流眼泪,于是给她递了张纸。
可她没想到,那个枯瘦的女孩接过纸后,没有擦眼泪,只是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动作,一下一下,把那张纸撕成细碎的片,越撕越小,像要把某种无形的痛苦也绞成粉末。身体也跟着一下下地抽搐,肩膀缩得紧紧的,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她体内往外掏东西。
后来,宋今禾回去搜了下,这是抑郁症的表现。
她以前总觉得这是一个普遍性的心理疾病,现代人多少都会得。直到真实的看到抑郁症患者在面前发病,她才意识到不管多么普遍、多么细小的疾病,跑到人的身上,就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的苹果,即便外表多么漂亮完整,可是坏了,就是坏了。
她们从网球场往外走,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长路,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晚风终于懒懒地吹起来,但吹不透衣服,只是把杨树叶子摇得沙沙响。
宋今禾的手一直搭在方也的手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震颤,像攥着一只受伤后仍在扑翅的鸟。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说,我喜欢他。”
“就这样吗?”
宋今禾了解方也,但并非全部。就像她一直无法理解,方也对周自衡是什么感情一样。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喜欢这种事,不是说了,就有用的。”
“我和他绝无可能。”
“所以,我宁愿不喜欢他。”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只能逃避。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能逃避。
因为说到底,她只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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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ds 新品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工作上反而一路顺畅。杰西卡把设计方案改了之后,周自衡也没再多为难。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有人忍不住感慨:“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工作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因为周总出差了,没空管我们了呗。”
“怪不得呢,好一阵子没在公司见着周总了,上班都没动力了。”
“你这话听起来,很像那种为了老板可以把一切出卖的工贼。”
“江哥,周总,出差了吗?”方也问道。
“对,他去欧洲公司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下个月了。”
“这么久……?”
“怎么了,听你这语气,你很想念他?”
“不是。下个月的话,那我们新品发布会他不就看不到了?”
如果老板看不到,那他们的工作将毫无意义。
“是啊,杰西卡也和周总说过这事,但听说周总在欧洲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抽不开身。”
“哦……这样。”
方也看着周自衡的白色头像,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或许是一语成谶,老天爷觉得方也他们的工作推进得太顺,存心要丢块石头过来。之前定好的新品发布会模特,忽然骨折了,来不了。
此时,距离新品发布会,只剩下短短一周。
杰西卡火急火燎地推了几个还算靠谱的模特给方也,可对方全都因为档期冲突拒绝了。
“方也,模特这块也是你负责的项目,你赶紧想办法解决!”
方也看着杰西卡涨红的脸,知道她马上要红温了。
在她发飙之前,她突然想到那天打网球时的网球运动员,意外地和她们新品非常契合。
“杰姐,别着急,我想我应该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