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柏川慌忙上前,伸手接住了她:“嫂嫂小心。”
崔氏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棺材前走。
苏柏川拉住她的胳膊:“嫂嫂,大哥去世多时,遗体有些……我怕吓到你,还是不看了吧。”
崔氏挣开他:“无论檀林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丈夫,我难道还会怕自己的夫君吗?”
她执拗地来到棺材前,颤巍巍踩上条凳,伸手将棺盖推开。
苏玉照看她全身都在发抖,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娘。”
崔氏咬着嘴唇,掀开盖在苏檀林身上的白布,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苏檀林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昔日的模样,幸而天气严寒,还没有严重腐败,勉强能看出人形。
崔氏感觉一阵眩晕,身子一软就从凳子上跌落下来,苏玉照赶紧张开双臂接住她,被带的倒在地上。
苏柏川上前,眼中噙着泪一脸痛心的样子,温声道:“玉娘,没受伤吧,我来扶嫂嫂吧。你先起来,让他们把兄长的遗体移到灵堂去。”
苏玉照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着苏柏川小心地半扶半报抱起母亲,目光中暗藏着审视。
苏柏川,你这般装模作样,到底想干什么。
本来到苏府吊唁的人就络绎不绝,因为苏柏川回来,那些想要巴结攀附的人,更是如闻到腐肉的苍蝇,一股脑都扑了上来。
苏玉照烦不胜烦,却也只能在灵前跪着,不停磕头还礼,从早到晚,人都要虚脱了。
因为兄长过世,陛下特批了苏柏川一个月的休沐,他进宫领旨谢恩,并将自己在江南所查出的贪腐名单呈上去,陛下拿着名单看了半晌,方道:“苏卿办得很好,你且回去处理家事,贪墨案朕会让人核查处置。”
苏柏川叩首:“谢主隆恩。”
贪腐名单是按照永成王赵遇给他的折子去查的,陛下就算找人复核,也绕不过内阁去,所以苏柏川并不担心。
从宫中出来,他先去大学士府,向岳丈郑玄镛复命,并顺便看望郑氏和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留宿一晚,便回苏府帮忙主持苏檀林的丧事。
苏柏川在人前表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都怪我,去得太晚了,没能将兄长救回来,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除了苏玉照和母亲,苏家所有人都在披着画皮演戏,苏玉照也不揭穿,她不信,他们还能一直演下去。
果然,等到苏檀林出殡下葬的前一晚,三房那边先露出了狐狸尾巴。
当晚,一直待在福安堂装病的严老夫人出面了,她把所有人都叫了过去。
待人到齐了,严老夫人淌眼抹泪的道:“明儿檀林就该入土为安了,可怜我们母子从此就要阴阳两隔,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叫人摧心伤肝,好不难过。”
姜慧娘在一旁,闻言忙上前帮她揩泪顺背:“母亲快别伤心了,也是大哥福薄,一辈子只得了玉娘一个女儿,赶明儿连个扛幡摔盆的都没有。”
苏玉照微微挑了下眉。
来了,图穷匕见。
严老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哎呦我可怜的儿啊,大房就这么绝后了,可怎么是好啊。”
“母亲,您别哭。媳妇倒有个两全的主意。”姜慧娘道。
严老夫人泪眼婆娑地握着她的手:“我的儿,你快说来,只要能让大郎体体面面地入殓,怎么都好。”
姜慧娘道:“我的意思,大哥大嫂膝下无子,但我和他三弟却四不缺儿子的,三个小子挤在屋里,我也嫌闹得慌,不如就过继给大嫂一个,明儿给大哥送葬,扛幡摔盆,往后就喊大嫂叫娘,等长大了给大嫂养老送终,这样岂不两全?”
严老夫人连连点头:“这主意好,这主意好,只是你真能舍得自己的儿子?”
姜慧娘笑了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家小子跟着他大娘,只有享福的份儿,相信大嫂也会把他当亲儿子教养的,是吧大嫂?”
严老夫人也把目光投向崔氏:“老大媳妇,你觉得呢?”
崔氏被问得六神无主,这段时日,她本就三婚丢了七魄,只剩伤心,根本没精神想别的。
过继之事,姜慧娘先前同她提过一次,那时她拒绝的干脆,因为想着自己和丈夫还年轻,玉娘说了以后会招婿,等到他们老两口返老归西的时候,估计孙子孙女都老大不小了,根本不用担心没人送葬的问题。
可是现在,夫君骤然离世,姜氏所说扛幡摔盆就成了难办之事,她若再拒绝,夫君的葬礼不成规章,岂不让人笑话。
可若答应,老三家的孩子就得继承她和檀林的家产,那玉娘怎么办?
崔氏拿不定主意,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
苏玉照看着严老夫人和姜慧娘一唱一和,最后竟逼起自己的母亲来,她嗤笑一声:“不劳三婶婶费心,明日送葬,瓦盆我来摔,招魂幡我来扛。你的宝贝儿子,还是在自己家留着吧。我们大房,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