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这几十年于天上的神仙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离开人间一遭便就够朋友从意气风发到暮态尽显。
哪吒可以生生世世都追着这朋友,哪怕对方根本不记得他。
他最开始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但人间的能量场太过复杂,一遭一遭轮回下来,各种诱惑使得朋友面目全非,这些时间也足够将哪吒所有的不舍消耗殆尽,最终换来哪吒亲手将二人之间的缘线剪断的结局。
太直白的话不好听,也没必要将这种有些悲观的观念灌输给小藕。
“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再见到你的朋友。”
“记得且行且珍惜。”
*
金光洞。
哪吒在和师父说话之前,还特意找了个由头把小藕支走。
师父本身就是聪明人,也没用哪吒提问,就先入为主道:“你母亲真心实意的告诉你,她希望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你没有听出来吗?”
“听出来了。”
“徒儿上山,并非来听师父的规劝,而是来求师父指引。”
“徒儿不知此行会对母亲造成什么影响,但徒儿无法容忍作恶者于千年之后依旧逍遥法外,所以特来请教师父,徒儿该如何避免这一系列的事情再次伤害母亲。”
师父的回答哪吒并没完全听懂:“在你能到达的地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你母亲造成影响,但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里是溯生阵中的世界,为了不打破事物运行规律,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将哪吒绑得寸步难行。
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母亲更深一层的意思似乎应该是……他很难凭一己之力翻了这个冤案?
“那依师父看,徒儿应当怎么做?”
“你有你的打算和坚持,别人的建议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太乙最清楚他徒弟是个什么性格,小时候就这个脾气,长多大都没变化。
什么跟头都得自己摔,他认定的事情极难改变,你告诉他前头有坑他也不会听你的。
他会认为只要这条路是他愿意走的,跟头摔够了,总有一天能到他想去的地方。
“那师父所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找到莲心就离开,你所担心的事情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
……
哪吒知道师父是在指代他一定要查清楚的、关于他母亲的冤案。
话虽然是这样说。
动静已经闹出来了,杨戬也作为执法神被从天上排下来,自然不用担心没人管。
但哪吒不是没在职场待过。
母亲的冤案,他若是不上心,别人含糊其辞潦草结案怎么办?被高层权衡利弊以后决定先捂嘴以后再说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找到莲心就回去呢?
他对小藕就是他莲心的猜测若是正确,那他把小藕带回去能改变什么吗?
打眼一看就知道,在冤案这件事上,小藕一丁点都没比他多知道些什么。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小藕好像很怕您?”
“他不是在怕我。”
莲心在历劫的过程中随着哪吒出生入死千千万万次,压在哪吒肩膀上的责任和期望一丝一毫都没有少了他的,他没有记忆,他还小,他下意识的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变得畏首畏尾,你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这些压力便集中成了一个他能接触到且足够权威的代名词——师父。
在溯生阵中的探索过程是哪吒必须要经历的,那是他的因果,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这不能直接告诉他,回答自然也就点到为止。
哪吒很懂事的没有继续追问。
从正殿往外望,正好可以看见小藕蹲在灵草田中间,被一片生机勃勃的颜色簇拥着,时不时有一两只蝴蝶飞过,在小藕手心上停留几秒又离开。
很岁月静好的画面。
没有定论的事情不能随意拍板子,哪吒不能轻易将小藕带走,于是决定不专门对他说些什么。
而后哪吒辞别师父,自己离开。
他从豹皮囊中找出冥界护法专门借给他的日晷,想再试着前往更早的时间去找找线索。
在龙王和他发生冲突的这个时间点,母亲的冤案已经发生,且在海底找不出任何可疑的东西作为线索。
再结合师父的指示,最好的选择便是尝试穿回冤案正在发生的时间。
日晷可以操控时间,达到回溯的效果。
哪吒将自身灵力注入法器之中,日晷表面开始散发微弱的光亮,指针倒影投射在晷面上,逆时针缓慢旋转。
脚下空间随着大指针倒影的转动发生改变。
临走之前,哪吒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陈塘关。
这时的陈塘关热热闹闹,从高处往下望,正好能见人群排着队上山,聚集在一处。
视角上移,人群正中间的位置上有座庙。
庙里被供奉的神明是个孩童的形象,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人群中央,认真拿木签给虔诚的人指示。
那是翠屏山。
庙中小孩似乎是能注意到哪吒的视线。
二人视线交错之时,小孩有些茫然,紧接着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没有时间留给哪吒回应,日晷指针投影的速度转到最高以后,便有牵引力拽着他穿进了时间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