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谢辞拉着沈清,迅速隐在寺外的老槐树后,压低声音,眸色里满是警惕,“昨日探查时,寺内蛛网密布,荒无人烟,不过一夜之间,怎会突然香火鼎盛?这些香客,怕是有问题。”
沈清也皱着眉,鼻尖轻嗅,空气中的香火味浓得发腻,纯正的佛光裹着一丝极淡的妖气,丝丝缕缕,缠缠绵绵,那妖气藏得极深,香火是真的,佛光也真,只是那妖气藏在香火里,丝丝缕缕,钻人心脾。这些香客闻着这香火味,怕是被迷了心神,才会这般无所畏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院内的香客,见他们祭拜的动作机械而虔诚,眼神却有些空洞,更添几分诡异,“白日里人多眼杂,我们的气息极易暴露,且这佛光正盛,妖气藏得极深,根本无从探查,不如先寻个地方歇下,待夜里再行动。”
谢辞深以为然,白日里佛光鼎盛,树妖若真藏在寺中,必借着佛光遮掩踪迹,且香客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倒不如静待夜色降临,佛光渐弱之时,再探古寺,胜算更大。两人转身下山,寻寺旁一家简陋的客栈歇下,客栈离古寺不过半里路,站在窗边,便能望见古寺的飞檐翘角,与院内鼎盛的香火。
白日里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谢辞闭目凝神,探查体内生死咒的动静,昨日树妖伏诛后,禁制的烫意稍减,却依旧隐隐作痛,与沈清的气息依旧紧紧相连,不曾半分消散。沈清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古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符咒,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妖气,心底的不安,渐渐浓了。
她虽入世未深,却在深山之中见惯了妖物的狡诈,树妖能吸百年香火,与佛光相融,绝非易与之辈,昨日的殒命,定然是假象,而这古寺之中的诡异,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栖霞古寺的香火渐渐淡了,往来的香客陆续离去,院内的喧闹渐渐消散,只留下几个守寺的僧人,收拾着香炉里的残香。不多时,古寺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正殿的方向,亮着满殿的烛火,在夜色中透着一点昏黄的光,孤零零的,在寂静的山巅,更添几分森冷。
谢辞与沈清待客栈内的灯火尽数熄灭后,悄然起身。两人皆换了深色的衣物,掩去身形,谢辞将长剑藏于袖中,沈清则是将那符咒贴身放着,用来压□□内的妖气,借夜色的遮掩,向栖霞古寺出发。
山间的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古寺的朱红大门早已关上,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叮铃,叮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寺外的空地上,有巡夜人的脚步声,每一时辰便绕寺一圈,脚步散漫,走走停停,偶尔还会停下闲聊几句,巡查得甚是随意,不过是装装样子,根本未曾留意寺周的动静。
待巡夜人走远,谢辞与沈清对视一眼,借着院墙的阴影,轻轻一跃,翻入寺内。院内的青石板路冰凉,落着几片枯叶,香炉里的残香还冒着淡淡的烟,香火味混着妖气,比白日里更浓,只是没了白日里的佛光压制,那股邪异的妖气,隐隐有抬头之势。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向正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寺内的东西。正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殿内亮着满殿的烛火,烛火摇曳,映着殿内的佛像,金身明明灭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殿内无人驻守,想来是夜里妖物作祟,白日里的佛光庇佑到了夜里便愈发羸弱,寺中的僧人皆不敢留,只在正殿点满烛火,以求佛祖庇佑。
谢辞轻轻推开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屏息凝神,快步迈入殿内,反手将殿门关好,只留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数十根蜡烛立在佛像前的案几上,火光摇曳,将佛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案上的香炉里,香依旧烧得旺盛,烟气缭绕,比白日里更浓,那香火味,丝丝缕缕,钻人心脾。
谢辞长剑微抬,开始仔细查验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他先走到佛像前,指尖轻轻拂过佛像的底座,探入一试,只感受到一股纯正的佛光,温暖而厚重,无半分邪异之气;又走到案几旁,翻看了案上的木鱼、经卷,皆是寻常的佛门器物,无半点妖气沾染;再绕到殿后,查看了墙角的铜炉、堆放的蒲团,依旧是毫无异样。
“奇怪,明明妖气就在这殿内,层层叠叠,绕着佛像不散,却查不到半点踪迹。”谢辞眉峰微蹙,心底的疑虑更甚。他向来能力深厚,对妖邪之气最为敏感,可今日探查,却只感受到纯正的佛光,那股妖气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与佛光融为一体,真假难辨,让他无从下手。
沈清站在佛像前,能感受到一丝符咒的滚烫,体内的妖力被佛光压制着,隐隐躁动。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符咒的压制稍稍松开,一丝极淡的妖力从体内散出,轻若游丝,缓缓绕着佛像流转。
妖与妖之间,本就有天生的联系,纵使那妖气藏得再深,只要她以妖力相探,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她的妖力轻柔,不敢太过张扬,生怕惊动了藏在佛像后的东西,只是一点点地试探,绕着佛像的金身,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