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光点从光带上脱落,微微颤动了一下,朝滕烈生的方向飘了过来。
它们飘到滕烈生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缓缓下降,在她腕间绕了一圈。
滕烈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慢慢抬起手。光点依然绕在那里,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一小片流动的绿色。
手腕上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滕烈生跟随那道力道迈了一步,方向是那条蜿蜒向上的光带。
随着她的走动,手腕上的光点散开了。它们从她的腕间升起,飘在她的身前,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像是在引导她向前。
陶然与甄琦也立刻紧随其后。
方才分明还是密林丛生,枝蔓杂草纠缠得密不透风,可随着她们一步步向前,脚下竟缓缓浮现出一条蜿蜒小径。
陶然能清晰察觉到,四周弥漫的气息并无半分恶意,反倒安宁平和,甚至流淌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欢喜。可她依旧不敢松懈,浑身肌肉紧绷,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时刻戒备着。
时间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变得模糊不清,三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荧光指引的尽头。
前方飘曳的光点骤然停住,簇拥在一起悬在半空轻轻颤动。下一瞬,所有光点猛地腾空而起,无数光痕在黑暗中同时飞升、交织、缠绕、炸开,宛如一场无声却盛大的烟火,在头顶夜空绚烂绽放。
转瞬之间,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
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滕烈生慌忙环顾四周,一切都已恢复原样。身后依旧是枝繁叶茂、草木交错,方才脚下浮现的小路也消失无踪,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雨夜深山里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三人重新打开手电,光柱在雨雾中扫过四周。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带,草木不像别处那般疯长杂乱,显得疏朗许多。
手电光柱越过近处的杂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件器物上。那是一只不大的炉鼎,斜斜倒在地上,大半都陷进了土里,四周杂草丛生,几乎要与地面浑然一体。
甄琦轻轻 “咦” 了一声。
滕烈生和陶然同时看向她。甄琦目光落在那鼎上,随即转过身,抬手用手电往另一侧照去。
“这里是以前的山神庙。” 她轻声说,“我们刚来那天上山拍素材,来过这儿。”她顿了顿,手电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只是我们当时是从那边过来的,那条路坡度缓一些,也好走,村里人以前也都走那条路。”
山神庙。
滕烈生心头一动,前几天听见的话忽然清晰起来。路书记提起的山神传说,还有谢神饼,一瞬间全都浮现在了脑海里。
再往前,便是连手电筒的光柱都穿不透的浓黑。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柔得像一滴融化的蜜,从沉沉夜色中轻轻坠下,在浓稠的黑暗里缓缓晕开一方小小的光亮。光线刚好足够让人看清光源的出处,就在那只倒地炉鼎的后方,静静立着一间小屋。
滕烈生与陶然不动声色地将甄琦护在中间,三人一同朝那处光亮慢慢走去。
走近之后,景象愈发清晰。
那间屋子早已破败不堪。木质构架经年风吹日晒,又无人修缮,有一半的地方已经坍塌,只剩杂乱交错的朽木与瓦砾堆在一处。几根粗大的房梁从废墟里斜斜探出,一端还勉强搭在残存的墙体上,另一端早已垂落地面。
废墟上疯长的杂草与藤蔓被风雨打得倒伏在地,那棵从屋顶破洞里钻出来的细弱小树,微微摇晃着,不肯低下头。
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陶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板边缘,试探着轻轻一推。
“吱 —— 呀 ——”
随着一声悠长又尖涩的闷响,门板缓缓向内挪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
门内,浸在一片柔和的暖黄光晕里。
三人走进才看清光亮的来源。正对大门的供桌上,静静燃着一排蜡烛。火苗安稳地跃动在烛芯顶端,暖融融的烛光将屋内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开门带进来的夜风掠过,烛火轻轻一颤,所有火苗齐齐朝门口倾了倾身子,随即又端庄地恢复原位。
蜡烛后方,立着一尊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