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队伍在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碰了面。
两边的人一照面,手电筒的光在彼此脸上扫过,不用开口,光看表情就知道对方也跟自己一样,一无所获。
沉默在雨幕中蔓延,沉甸甸的,比呼啸的风声更让人压抑。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商量接下来该怎么继续搜寻。几位领头的走到一旁,用方言快速低声交换着意见。
滕烈生趁机靠在人群边缘的一棵大树上稍作喘息。鞋子里早已灌满了雨水,每动一下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脚趾在水里泡得早已麻木,没了知觉。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随即举起手电,朝四周缓缓照去。
灌木丛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深处,密匝匝的,几乎没有什么缝隙。那些灌木有的比人还高,枝条交错纠缠,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刺。藤蔓从灌木丛里伸出来,缠在树枝上,垂在半空中,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地上就更不用说了,杂草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肚,被踩过的地方草茎倒伏下去,露出底下黑色的湿泥和腐烂的落叶。
滕烈生的手电筒光柱慢慢移动着。
这一路走过来,尤其是最后那一段路,大人走都已经很困难了,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走过这样的路。而且,路上也没有人走过的压痕。
他们已经没有再往前的必要了。
几位领头人很快便商定了结果。他们的判断和滕烈生不谋而合,不能再继续往深处走了。
再往里,灌木愈发茂密,藤蔓盘根错节,陡坡接连不断,路况也更加凶险。搜救的时间分秒必争,每一分钟都该用在最有可能找到孩子的地方,而不是在这片密林深处白白耗费力气。
领头的当即招呼众人折返,没人提出异议。大家在风雨中默默转身,一道道手电光柱从前方收回,重新照亮了来时的路。
滕烈生和陶然也跟着准备往回走。
就在转身准备折返的刹那,一旁漆黑的灌木丛里,忽然无声地亮起一点幽微荧光。
那光点轻轻一颤,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细碎的荧光骤然苏醒。
它们从地面的每一个缝隙里冒出来,从每一片叶子的背面翻身而起,从每一朵刚刚闭合的野花的花心里挣脱出来,像是大地在呼吸,每一次吐气都吐出无数颗发光的微粒。
光点越聚越多,青白色的微光在雨幕中轻轻浮动,穿过湿漉漉的叶片,掠过滴落的水珠,在黑暗里慢慢交织、延展,最终化作一条蜿蜒绵长的光带,如同有人在夜色里铺展开一条星河小径,静静朝着山林更深处延伸而去。
风吹了一下,光点微微地荡开,又落回原来的轨迹。
风雨声似被这片荧光轻轻抚平,整片山野都安静下来。
滕烈生不由停住了呼吸。
她转过头看向陶然,陶然感觉到滕烈生的视线,也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甄琦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发现两人没有跟上来。
甄琦皱了一下眉,小跑着回来,“你们怎么了?”
她跑到两人面前,喘了一口气,顺着她们的目光往山上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
甄琦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滕烈生和陶然。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告诉她,她们看到了什么她没有看到的东西。
甄琦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顿了顿,“是不是,灵?”
滕烈生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甄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发现了关于灵的迹象。”滕烈生声音很轻,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陶然,“但不确定是不是和硕硕有关。”
甄琦望了一眼已经渐渐走远的大部队,轻声说道:“还是先走吧,找硕硕要紧。这地方等天亮雨停了,我们再过来查。”
滕烈生和陶然也明白轻重缓急,当下不再多说,打算先跟着众人回去寻人,等之后再找机会回来查个清楚。
三人准备离开。
只是刚走开两步,灌木丛里那些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光点,忽然又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