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烈生和陶然往回走，穿过了村子。

上午的阳光正好，村子很安静。

走着走着，滕烈生注意到好几户人家门口都放着竹匾。匾里铺着一层东西，一块一块的，圆圆扁扁的，像饼。那些饼的颜色很好看，而是绿色和乳白色交织在一起。阳光落在上面，表面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看着又漂亮又好吃。

滕烈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脚步也慢了下来。

有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阿婆正坐在竹匾旁边的小凳子上，伸手在匾里翻着那些饼。翻过来的一面颜色稍浅，和没翻的一面形成一道渐变的界线。

滕烈生走到竹匾旁边，蹲下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奶奶，这是什么呀？”

阿婆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含混，乡音很重。滕烈生只听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她侧过头，看了陶然一眼，陶然脸上也带着一点不确定，显然也没有完全听懂。

阿婆又说了几句，见她们没有听懂，便朝里面喊了两句。

滕烈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蹲在那里，有些尴尬想走走，便听到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还放着一些饼，跟匾里应该是一样的，不过表面湿润润的，颜色比匾里的那些更鲜亮。她一边应着阿婆，一边走出来，看到门口蹲着两个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女生笑了笑，把搪瓷盆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转身从屋里端了两张凳子出来，放在竹匾旁边，朝滕烈生和陶然招呼。“坐吧，站着累。”

两人道了谢，在凳子上坐下来。

女生自己也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阿婆旁边，伸手从匾里拿起一块饼，翻过来，放好，又拿起一块，翻过来，放好。

“这个是我们这儿的一种饼。”女生一边翻饼一边说，“叫谢神饼。”

滕烈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神饼”，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觉得有些特别。“谢神，”她问，“是哪两个字？”

“感谢的谢，山神的神。”女生抖了抖手里的饼子，不甚在意地回答。

滕烈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山神。昨天路向晨在饭桌上也提到过的山神的传说。

“是和山神有关吗？”滕烈生问。

女孩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回头跟阿婆说了几句方言，阿婆听了，也说了几句，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饼。

女孩转回头，把手里那块饼放好，继续跟滕烈生和陶然讲。

“我也是小时候听阿婆说过，有点记不清了。”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碰到过灾年，庄稼收不上来，山里的野菜都挖光了，树皮也剥了，村里人实在没东西吃了。大家就求老天开眼，给条活路。”

“没几天。”女孩很适合讲故事，语气抑扬顿挫的，“有人在山里挖到了一种东西。长得像山芋，蒸熟了就能吃。最早是在那边山坳里挖到的，”她抬起手，朝村外的一个方向指了指，“所以我们叫它山坳芋。”

“也没什么味道。”女孩补充道，“就是能填肚子。”

阿婆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女孩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继续讲，“后来又过了几天，下了一场雨。雨停了之后，地上突然长出来一种草。有人发现，这种草跟山坳芋揉在一起，蒸出来的饼子很香。这个草是落雨后长出来的，大家就叫它落雨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伸手从匾里拿起一块饼，举到滕烈生面前，“就是这个，山坳芋和落雨草做的。靠着这两样东西，大家撑过了那几年。”

匾里的饼都翻了一遍，女孩又取来一只新竹匾，把矮桌上搪瓷盆里的饼子也挨个拿出来，整齐地摊晾在匾上，“也一直撑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