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
贺书远融入这个家很快,宛如春雪消融,从枝叶滴落,渗入泥土,最后从漫长的地下暗河里涌出,汇进江流河海。
年夜饭,家里每个人都做了一道菜。
阮妈看着阮清和煮的鱼丸紫菜蛋花汤,鱼丸还是他舅公赞助的。
她又看了看贺书远做的糖醋小排,叹了口气,“崽啊,还好有书远,不然以后饿死啊。”
外公倒是不以为意,“我们攒的家底够给这小猪崽请好几个阿姨吃一辈子了。”
“我自己能点外卖!”小猪崽阮清和为自己发声。
阮爸对此表示,“然后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哎呀,挑食是从基因里带来的,这种是不可抗力,不能怪他的。”隔辈亲被外婆展现得淋漓尽致。
晚饭前贺书远都做好了今天得敬酒的准备,毕竟往年他家是这样的。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阮清和站在冰箱门口问:“可乐还是苹果醋啊?”
“苹果醋。”
“加多宝。”
“新奇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吃完饭就收拾出了桌子开始打斗地主。
外婆是一款牌王,二话不说就拿着地主牌把两个农民打的丢盔弃甲。
大抵搞艺术的都有自己的抽象天赋,外公把自己的牌一放,“怎么当年斗地主没把你斗走!”
“因为我是良民。”外婆叉腰,亮出二维码收款。
外公转头就问阮爸阮妈:“你们是不是喂牌了。”
还没等他两回答,外婆手一摊,“我教的我能不知道,这两人要是能喂牌喂明白,我就不信李了。”
哦,当年外婆是数学老师,但是自家只会结苦瓜,还结了一代又一代。
外公嘟囔道:“哎呀哎呀,求您给我放放水吧。”
外婆把牌一收,“来打麻将吧。”
阮清和闻言,就知道等会儿几人就要把他们一起拉上桌,他牵着贺书远“噔噔噔”就回了房间。
外面夜色渐浓,斑斑点点的星在天上,忽明忽暗。
阮清和拍了拍床头柜上的月球灯,昏黄的月亮就这样睡在静谧的云里。
纱帘垂落在地上,层层叠叠的暖风如碧波荡漾。贺书远抱着人,就这么陷进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里。
阮清和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顺着卫衣下摆去摸他的肩胛骨,“今天开心吗?”
“开心,如果你再亲我一下,就更开心了。”贺书远一手牢牢握着他的腰,又薄又软。
阮清和垂下脑袋,用自己的鼻尖去蹭蹭他的鼻尖,然后大大方方亲在他的嘴唇上,一触即分。
贺书远抿着唇角,把人压进自己怀里,开始享受这一份静谧的安宁。
他得到的喜爱,源于他怀里的爱人。
“今天的饭菜吃的习惯吗?”阮清和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有力。
习惯,怎么会不习惯,阮妈和外婆做的都是他喜欢的。
贺书远闷笑着,捏了下他腰间的软肉,“明知故问。”
“那还是要问一下的嘛。”阮清和说道。
“外婆和妈妈做的菜都很好吃,当然,鱼丸汤也很好。”贺书远认真道。
他看着阮清和的眼睛,他的眼睛映着暖黄的月,映着清澈的爱。
“宝宝,再亲我一下吧。”
贺书远一手插进阮清和毛茸茸的头发里,让他无法离开。
等他准备吻上去时,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和宝,准备下来了,要放鞭炮了。”阮妈连输三把,逃也似地离开麻将桌,上楼喊两人下去。
阮清和连忙从贺书远身上下来,大声应道:“马上就来!”
贺书远站起来为他整理歪掉的衣领,扯平卷起来的下摆,“慢点,别急。”
阮清和总是会为贺书远认真的模样着迷,他攥着贺书远的衣袖,微微仰起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利息。”
村里过年很是热闹,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年味十足,特别是饭点一过,小朋友和大朋友都满街乱窜,开始放烟花。
宗祠的锣鼓队和舞龙舞狮队都是村里的年轻人组的队伍,前几天就开始排练了,就等着除夕夜上门挨家挨户闹一场。
阮清和拉着贺书远下楼,院门前已经铺好一长串的鞭炮,在夜色里红得亮眼,远处传来鞭炮和锣鼓的声音,天际炸开无数朵烟花,璀璨无比。
“买了烟花,晚点去河边玩。”阮爸指了指角落里的纸箱,里面放了好几种烟花,都是他前几天买好的。
阮妈手里拿着一个包好的红包,递给贺书远,“等会儿请龙进宅,你就把红包放进龙嘴里面,明年顺顺利利。”
贺书远从未体验过这种民俗风情,他点点头,就听阮妈道:“和宝小时候去放红包,一边哭一边要他爸把他举高点。”
“我那儿还有照片呢。”外公笑道,“他哭还是被鞭炮吓的,胆子可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