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上是暖洋洋的太阳气味,无论再怎么模仿人类,真人始终将体温始终维持在二十度左右的低温,他不喜欢自己散发出热量,却很爱在温暖的地方筑起属于自己的巢。
他往被子里面钻了钻,露出异色的双瞳,他后悔自己主动找去五角大楼了。
在那个宽大的、铺满了地毯的办公室里,被称为首领的男人一天到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文件,批不下去了就追着爱丽丝嚎叫。爱丽丝象征性遛他几圈,配合地被他抱进怀里。
最开始的几次,真人也想回家之后和谷川和也试一试这样的亲子活动。
但意识到这几乎每日都会在面前上演好几遍之后,反而是看向森鸥外的目光变了。
大叔你变态啊。
他在下一次追逐开始时,拉住了爱丽丝奔跑而过飘起的裙摆,小小的姑娘立即失去平衡倒地,在对方一脸不知所措,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时,他触碰了对方。
爱丽丝没有灵魂,只有一个像是‘核’一般的东西。
真人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那块核心,身体里那股力量流畅顺从地入侵到她那,脑子里正想着谷川和也,可还没开始捏造,爱丽丝又消失了。
就像第一次那样。
好没意思啊......
真人忽略森鸥外欲哭不哭的神色,仰到在地毯上,望着雕花的天花板发呆。
说是上班不如说是上学,自那之后,森鸥外请了一个万能的老师,开始给他上课。
“谷川只喜欢听话的孩子,所以别想着偷懒,不然我就把你坏事做尽的照片全部发给和也君。”
被威胁了,真人果真安安分分跟着老师上完了一整天的课。没错,一整天都在学。
森鸥外将桌下的手机往里推了推,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呈现着《对付坏蛋小孩的八百种方法》。第一条,就是告(诉)家长。
真人不喜欢森鸥外。
在他眼中,这个虚伪的大人和他的‘女儿’一样背着一副空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如果说负面情绪对他来说是盛宴一般的存在,那么森鸥外看见谷川和也时,浑身散发出来的情浊和欢愉......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下贱的迷恋,就像有人掀开了他藏身的石板,把他赤裸裸地扔进正午的烈日下。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深海鱼被拖出水面——眼球爆裂,皮肤干缩,内脏从嘴里翻出来,浑身散发出咸腥的尸臭。
真人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蓝灰色的发丝在床单上散开,和监护人同一个柔顺剂的气味稍微给他带来了些许安心感,却在想到谷川和也每天沾染着不同气味来带他回家的时候,碎了个彻底。
那些气味缠绕着,试图在男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被子下的起伏开始蠕动。
嘎吱——
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一股浓郁腥甜的气味,一点一点落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暗色的圆......圆点缓缓扩大,像是纸上被晕染开的墨迹,不可阻挡地向外蔓延。
如果将视角上升,低下头,能看见平摊在床上,塌下去的被子。
一颗头完好地摆在枕头上。
只有头。
真人森森然睁着双眼,漂亮的异瞳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睁着眼,眼睑缓慢地一寸一寸向下拉扯......睁大......越来越大......
瞳孔在扩张,虹膜愈发浅淡,直到眼角在轻轻的一声之后眦裂。
薄薄的皮肤如纸张般轻易被撕扯开,鲜红粘稠的淤泥牵扯着脸颊往下淌,留下一道血泼进泥水的痕迹。
房间的地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那些东西越积越厚,开始沿着墙壁往上爬。它们舔舐着踢脚线,攀上门框,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不可阻挡。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盛满了漆黑缓慢流动的噩梦。
咕嘟。
它们挤压着彼此,推搡着,翻滚着,像是溺水者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在缺氧的窒息感中疯狂地抽搐、痉挛。
真人的嘴轻动了一下。
它们挤压着,挣扎着,如若溺水缺氧,席卷着从门缝淌了出去。
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