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面看下来，谷川和也脑子里居然蹦出来‘乖巧’二字。
谷川和也低头看着那几根缠上他脚踝的肢体。
那几根东西缠得不紧，小心翼翼地虚环一圈，末端的轮状牙齿收得干干净净，只用光滑的那一面贴着皮肤。
触感微凉，带着一点湿润的黏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带。
抬脚抖了抖，将其轻松抖掉，当看到一地黏糊糊的狼藉，谷川和也还是狠狠地皱了眉。
“太恶心了，变回来。”
随着电视里怪物进食的咀嚼声，一大坨很快变化为两条细棱棱的腿，小小的脚趾动了动，在木地板上踩实了好让真人站起来。
那些湿漉漉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倒是让谷川和也松了一口气。
真人小跑到谷川和也面前，伸手想要拥抱他，“欢迎回来，和也。”
谷川和也蹲下身，拥抱如蜻蜓点水，很快松开，他看着真人的眼睛，问，“你是咒灵吗？”
真人立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是。”
“你又是怎么出现的？”
“因为人总是在憎恶恐惧他人，我就是因此从诞生的。”
“能力呢？”
“诶！和也是要好好了解我吗？”真人眨了眨眼，像是刚理解谷川和也的行为。
然后他主动将腹腔打开，措不及防的，里面红艳艳一片，但是没有一滴血，没有一根骨头一条血管，更别说维持生命的器脏了。
整个都是实心的。
谷川和也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站了个被一刀劈成两半的苹果。
他手动把两瓣的身体合上，很快，零公差一般的工艺在这个小小的身躯上显现，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瞎胡闹。
谷川和也伸手就往真人脑瓜子上拍了一下，“好好说，能力是什么？”
“那和也过会不能生气。”
见谷川和也点了头，真人伸手去牵他的手。
说真的，孩童式的纯粹恶意实在是太明显了，像把刀子直接抵在皮肤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谷川和也毫无波澜地看着真人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然后在内里又一次被冒昧触碰的那一秒。
很轻的一声，‘次啦’
像是夏天蚊子撞上电蚊拍的声音。
真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化，就看着从自己握着谷川和也的手指尖开始，电弧顺着接触点往上攀爬，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串鞭炮。
被电第二次，他仍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正张了张嘴，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忙着低头仔细看去，发现自己的右手从指节开始焦黑，碳化的纹路顺着小臂往上蔓延，像被火烧过的纸张，边缘卷曲，然后粉碎。
这时候想松手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半边胸口。
电弧越过他的身体，爬上他的脸。
视野里的光线变成一片惨白，然后他终于感觉到了灼烧的痛感。痛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又在半途戛然而止，因为另一边已经不存在了。
说不出话，也是因为声带已经被烧掉了。
谷川和也挑了挑眉，他的手只是轻轻一颤，那些焦黑的部分就开始崩解，真人的半边身体像烧透的木柴，他随手就能在上面捻下一小撮烟灰来。
“这是要对我做什么，真人？”
真人的眼里闪过不解和委屈，谷川和也为什么要毁约生气？为什么要故意欺负他，故意让他疼？
这不公平。
真人挥舞着自己的灵魂，努力让自己长出发声器。稍微好一点，他就开口了，“只是......想看看、和也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断断续续的话令谷川和也微微蹙眉，真人注意到后，带着不情不愿地闭上嘴，等时间差不多了，说话也终于流畅起来。
他剩下的半边身子、手臂叉腰，控诉谷川和也的不公，“我只是想看看！”
“和也不给我看就算了，但明明刚才就说过不会生气的吧！那为什么还要打我，还把我的身体弄坏了！”
这都不是谷川和也想听的，于是他蹲下身，钳住真人的脸，极其耐心地问，“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可惜被动又被触发了，谷川和也可惜地松开手，看那颗小小的脑袋掉到地上化作一捧灰。
随即，真人仅剩的那只手立刻表达了满腔强烈的不可置信。
或许与形成的来历有关，他因人与人之间喷薄而出的情绪而诞生，对情感变化极为敏感，反倒是全然不知完整的人类该是用什么组成的。
等实心脑袋终于长出来，真人一抬头就扎入谷川和也平淡如水的眼眸里。
两人离得极近。真人看到了谷川和也眼角的细纹和眼底淡淡的青黑，长而微翘的睫毛扇了几下——他发现，他的眼里没有自己。
明明只是装模作样的呼吸，真人却忽然感觉到了浓重的窒息感。灵魂在叫嚣警醒，好像下一刻自己就会被面前的男人抛弃。
真人清楚自己从哪来、性格怎样、能力是什么。他把自己整只咒灵都剖析了一遍，也找不出解决这个的办法。
他不想谷川和也对自己摆出毫无表情的扑克脸。
于是真人把他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他将全身化成果冻的质感，撞过去把谷川和也死死裹住之后，才把自己的生平抖了个干干净净。
*
“通过灵魂捏造外型吗......”
太宰治躺在集装箱上，头朝下半个身子悬空，“按照等级评定来看，是个高级反派呢。”
“用这么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吗？”
在经历过宛如被章鱼缠上的裹挟感之后，谷川和也第一反应就是把真人证件文书上的名字全部改成了‘章鱼’。
他站在裸/露的礁石，夹在指间的烟被刮来的风吹走了大半，“如果不是异能力好用，在你面前的我估计已经是一条狗了。”
“哎，不要！”太宰治一脸惊恐，毫不犹豫地双手比叉，“就算是和也变成的狗，我也不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