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川和也洗完澡，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线条细挺的唇鼻在热气蒸腾中染上一泽光晕。

浴室门打开，热气涌出去。

他拿过浴巾围在腰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视野被毛巾遮住大半，只听见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现在是另一首儿歌，配着叮叮当当的乐器声，调子很欢快。

幼童乖乖坐在他指定的位置，盘着两条细瘦的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谷川和也。

那双异色的眼睛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谷川和也注意到幼童的头发干了，贴在额头上的发丝蓬松起来，微微卷曲着。

身上也干净了。

谷川和也低头看了看地板——没有水渍，没有脚印。

神奇。

“看懂了吗？”谷川和也将有些掉落的浴巾往上提，整理整理。

幼童眨了眨眼，又看向屏幕。

电视里，卡通动物正在教数数：“一、二、三——”

然后回答：“数字。”

“学得挺快。”谷川和也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过身去找睡衣。

刚翻出睡衣，门铃响了。

叮咚——

谷川和也的动作顿了顿。

叮咚——

又一声。

他把睡衣扔在床上，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微微低头，从猫眼里向外看。

就见一个女人站在走廊里，穿着酒店制服，妆化得很浓，睫毛长得能夹死蚊子，嘴唇涂成鲜艳的红色，手里托着一瓶红酒。

谷川和也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点了点，等门外安静下来之后，手腕轻微一转，将门打开。

女人在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晚上好，先生。”她的声音刻意放软，“酒店赠送的晚安红酒，祝您——”

“不需要。”谷川和也打断她。

女人的神情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她的视线越过谷川和也的肩膀，往房间里瞟了一眼动画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儿歌在安静的酒店走廊里格外清晰。

但是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她重新看向谷川和也，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先生，如果您需要别的服务，”她放低声音，摇晃了一下身子暗示道，“我也可以。”

浅色的发丝散落下来几缕，谷川和也的目光从假睫毛看到假鼻子，再看到假下巴，最后落在她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上。

这件货既不实用也不好看。

“抱歉。”他开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我不跟丑女做。”

女人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谷川和也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进去。

谷川和也转身往回走，路过电视机前时，看见幼童正仰着头看他。

谷川和也微低头，盯着对方，“他们看不见你。”

电梯前活人大变老鼠，前台毫无反应；刚才那个女人往里面看了好几眼，幼童就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但瞳孔里空无一物。

不说话，谷川和也也毫不在意，他走到床边，把浴巾解下来扔在椅子上，套上睡衣。

幼童的视线一直跟着他。

谷川和也系好扣子，走到开关前，把房间的灯关了。

黑暗一下子涌进来，只有电视屏幕还亮着，把幼童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动画片还在放，音量被调低之后变得很远，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黑暗中，谷川和也听见幼童动了动，然后又静止了。

过了几秒，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很轻，然后是更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