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听说蔡小美上学期就喜欢你了。”邓聪踏上小阶梯，推开沙县的玻璃门，“还记得老板说有个女生网名叫什么微风来临吗，蔡小美就是这个网名，黄家玄应该猜到了所以……”
“打住啊，我不信。”柏风临突然不安，转头看颜京瑜的反应。
颜京瑜跟在邓聪身后，进店挑了张空位坐下，一言不发地看起菜单。
“我去问问那老板。”柏风临从他们桌前经过，走向后厨操作台。
那老板边粗略回忆，边往锅里成双成对地丢云吞，然后道：“那个用微风来临名字的女生啊，我记得叫什么，叫什么小美，不知道是不是外号，怎么啦帅哥，这么久还来问这事？”
“没事，打听打听。”柏风临报上菜名，“我要拌面和蒸饺。”
“我要鸡腿饭加卤蛋香干。”后面座位上的邓聪喊，喊完又喊：“两份啊老板，两份鸡腿饭加卤蛋香干。”
“两份？”柏风临回到座位，在颜京瑜对面坐下，“颜少也点了？”
颜京瑜不看他，欠身拿来几双一次性筷子，分别扔他和邓聪桌上。
他看不出颜京瑜的想法，但直觉颜京瑜好像有点闹小情绪。
桌上响起哒哒声，是邓聪在拿筷子敲辣酱瓶，“所以黄家玄突然远离，很可能是因为这事，刚才你也跟老板确认过了，微风来临就是蔡小美，刘雅心也在女生宿舍确认过她喜欢你。”
柏风临一手横在桌面，一手托着下巴，不解道：“怎么会？我和蔡小美从来没交集，开学到现在就没说过话，黄家玄问都不问我，就直接疏远？”
邓聪拆开竹筷，“疏远你就算了还疏远我，我就去问他了，他说感觉融不进我们了。我知道这是借口，我就摊牌说我知道蔡小美喜欢谁。然后他也摊牌了，他说你和蔡小美成绩都好，长得也都不赖，很配，他比不了。”
“啊……”柏风临不由自主地看向颜京瑜，颜京瑜面色冷了点。
“但他又说不完全因为这事，所以他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因为什么事才疏远，我就不知道了。”邓聪看破红尘般道：“我说你们两个真是，什么事一扯上喜欢的人，就像变了个人。”
“柏风临……”颜京瑜拿着筷子慢慢转，“也有喜欢的人了？”
邓聪一愣，才发觉说漏了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柏风临。
“他乱说的。”柏风临的解释稍显苍白，“我没喜欢的人。”
颜京瑜没再说话，沉默了一整顿饭，桌上给他递的话题，他只点头或者摇头，最多说个“嗯”，他觉得他的力气忽然都流失了，提不起劲去说话，只想快快回校趴桌上睡一觉。
柏风临看出他精神不佳，催着邓聪匆匆扒拉饭菜，吃完赶回学校。
午休时间正好开始，有带着学生会袖章的值日生来巡逻，柏风临脸朝窗边趴下，感觉脚步声走远了，便转头看教室前门，然后又扭头看后桌。
他戳戳颜京瑜小臂，颜京瑜还是那样趴着，脸埋在双手交叠的臂弯里，没理他，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他只好收手，趴回桌上，一直看着颜京瑜，反复回忆刚才的细节。
颜京瑜是从哪开始不高兴的，是听到有人喜欢他吗，然后是吃醋了吗，如果是吃醋，那颜京瑜对他，有没有可能就像他对颜京瑜那样……喜欢？
如果喜欢，是哪种喜欢，会有生理冲动吗？他在一个个问题中走了神，眼睛失焦地定在颜京瑜脑袋上。
风吹进来，半拉的窗帘飘扬，窗外树影晃动，一束束光柱斜斜射下来，柏风临看着空中浮动的尘埃，余光瞥见颜京瑜指尖在动，视线便往下移，然后与突然坐起身的颜京瑜对视了。
颜京瑜表情毫无波澜，但微红的眼睛闪烁着水光，眸子很清亮，长睫被打湿了，变成一簇簇小刷子。
“你，怎么了？”柏风临不可思议地睁着眼睛，转过来小声问。
“眼睛过敏。”颜京瑜咕哝道，扔下这个蹩脚借口就起身往外走。
“颜京瑜。”柏风临连忙跟上，两人拉拉扯扯地到了教学楼下。
“让开，我去厕所！”颜京瑜挣开被束缚的手腕，甩头时太用力，眼角的一滴泪洒在了柏风临小臂上。
柏风临抬手看泪滴，复杂的心情悄然而至，颜京瑜是因为吃醋哭吗？
望着前方那个恼羞成怒的背影，他拔开腿大踏步地追了上去。
拽住颜京瑜的手臂，他把人堵在一根擎天石柱之下，“好了。”
“别拽我。”颜京瑜嘴上狠，挣了两下没挣脱，便止住挣扎，低头看水磨石地面的花纹，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一些视野，但没多久视野又变得开阔清晰，眉心还被指尖轻轻扫过。
是柏风临撩开了他的刘海，“又不是没见你哭过，跑什么？”
“我跑，和你有关系吗。”他声音冷冷的，却有隐忍的委屈。
他这么发脾气，柏风临却笑了，觉得他在意自己，觉得他鲜活可爱。
“有什么好笑？”他把头偏向另一边，顺带转身挪了个位置。
柏风临跟着他挪，依旧是站到了他面前，“笑你突然对我发火啊。”
这话似乎让他醒悟了，炸开的毛也渐渐柔顺下来，神情失落愧疚。
“发火好啊，这样说明我们关系够铁，我没怪你，知不知道？”柏风临拿指腹轻擦他眼角，像呵护花朵一样，抹去那几滴泪，气氛至此，他不禁试探地问道：“你哭，是不是因为……”
铛——
铛——
铛——
悠扬的下课铃响起，铛铛声余音绕梁，各层楼的动静慢慢变大，从宿舍楼走来的学生三五成群，他们站的这块地人也变多了，颜京瑜撞开他，红着眼睛没说话，逃也似的往前走。
指间的泪水被风干了，他捻了捻手指，垂手插兜，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颜京瑜上楼、过拐角、穿走廊。停在教室门口的栏杆前，颜京瑜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他，他扬了笑脸抬眉毛。
走廊同学来来往往，颜京瑜隔着人海与他对视，随即收起目光，转身踏进了教室。他便低头看着前方，慢悠悠地走，热烘烘地想。越想越有种强烈的第六感——或许他不是单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