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两次月考,颜京瑜进步一次比一次大,柏风临既为他高兴,也为自己担忧,倒不是担心成绩被超过,而是担心颜京瑜悄悄有了喜欢的人。
否则他不明白颜京瑜的决心从何而来,说要学习,就真的用心学。
早读,旁边的邓聪借着读书声打掩护,摇头晃脑乱唱歌,而他总能听见后面的颜京瑜在认真念书,那清冷的声音不急不慢,跟广播员似的动听。
中午,他们吃完饭回来,颜京瑜会在午休前背单词,或者做几道题,这行为和以前的睡神颜少判若两人。
晚自习,不少人在玩手机,如果讲台没老师,班里便会吵成菜市场,每当他想趁乱找颜京瑜聊两句,都能看见颜京瑜在安静写作业,笔尖沙沙响,窗台放着一杯还没合上盖子的水杯。
至于其他大大小小的课间,颜京瑜多数时间在学习,少数时间在睡觉,因为性格冷淡,所以不关注外界,不论是别人的八卦还是成绩,都不闻不问,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于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进步,排进了前十五。
“如果排进班前十,说不定能上光荣榜。”柏风临背靠墙壁,一手支在颜京瑜桌上,托腮看他算向量。
“下周期中,期中再说。”颜京瑜画着向量箭头,画完却没在箭头下写字母,而是在箭头中间画了个爱心。
“一箭穿心。”柏风临指尖沿着箭头划过去,“你对谁?”
“什么对谁?”颜京瑜问。
“你对谁一箭穿心?突然这么用功读书。”柏风临趴在他桌上。
“就不能是为自己?”颜京瑜借着箭头的横线,写了个“我”字。
“为自己。”柏风临从鼻腔哼出一声细微的笑,“为自己……”
“那还能为谁?”颜京瑜在字迹上画着圈圈,把“我”字涂黑了。
“我怎么知道你为谁?”柏风临抬眸看他,“反正不是为我。”
颜京瑜和他对视两秒,垂眼看回草稿,随手画了几只潦草猪头。
“干嘛不说话”,柏风临看着纸上的猪,“在画自己吗?”
“在画你。”颜京瑜给猪头加上一顶蓬松发型,给下巴点了一粒痣。
“哇。”柏风临轻笑,“头发画得好熟练,你是不是经常画我头发?”
“不是。”颜京瑜立马否认,笔尖从左到右,把所有猪头划掉了。
他们语气温和亲近,对话起来旁若无人,又面对面共用一张桌子,仿佛桌边绕着轻盈白纱,将他们笼罩起来,隔绝了外界。旁边同学听在耳里,困惑在心里,觉得他们之间很微妙。稍微知情的邓聪看不下去了,出手制止。
“喂柏风临。”邓聪扯着柏风临后背校服,“我说你这也太……”
“太什么?”柏风临坐起来,转回自己桌前,“你要说什么?”
邓聪凑过来放低声音,“你这也太明显了,你不怕他知道?”
“怕他知道。”柏风临扭头看颜京瑜,小声说,“也怕他不知道。”
“啊,为什么?”邓聪同样扭头看颜京瑜,“他不知道不是更好?”
“万一他对我也有那意思呢?”柏风临说着,却先自嘲般笑了。
颜京瑜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慢慢放下手中的笔,“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你很认真。”柏风临说,“中午别学了吧。”
“是要去外面吃?”颜京瑜抬头看黑板上的时钟,快到饭点了。
“对,去吃沙县,回来应该直接午休了,你该不会在午休时写题吧,不会这么拼吧颜少?”柏风临点点他桌上的数学必刷,“中午不睡下午必醉。”
“不会,我也要睡觉。”颜京瑜合上笔帽,“要叫上黄家玄吗?”
“不叫,每次叫了都不来。”柏风临看向第一大组,“怪事。”
颜京瑜也看了过去,“你们之前关系很好,怎么会突然这样?”
柏风临微耸肩,“不知道。”
一旁的邓聪嘴巴张张合合,欲说还休,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柏风临看着他,“你知道?”
邓聪摇头,“不知道。”
其实邓聪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是刘雅心告诉他的,而刘雅心又是在宿舍聊天时得知的——小美喜欢柏风临。
去沙县路上,柏风临走在中间,左边是望着地面的颜京瑜,右边是皱眉凝思的邓聪,看样子像憋着大事。
“你怎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柏风临偏头看他,“有话说啊。”
“那我真说了?”邓聪憋到极致反而笑了,“这事真的离谱。”
“有多离谱?”柏风临踢开人行道上的落叶,绕过电线杆往前走。
走到牌坊下方,邓聪突然挡他们面前抬起双手,“停停停,先别走,我就站这说,免得沙县人多不方便。”
“那你说。”柏风临等着。
“我也不确定,黄家玄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邓聪停顿良久。
颜京瑜等不了,看着柏风临,“换个位置站,这里味道好臭。”
旁边是三个并排的白色潲水桶,桶里散着酸味,桶下有积水油渍,地面沾着许多口香糖黑印,边边角角躺着烟头竹签,苍蝇蚊虫在上方盘旋。
于是三人走进牌坊,还没想好站哪聊聊,邓聪就半路开了口:“听说蔡小美喜欢你,刘雅心和我说的。”
“喜欢我?”柏风临路过沙县门口时停下,转身面朝邓聪,“刘雅心又是听谁说的,这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