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数日,苏澄一直在外忙碌不得空,临近放榜,苏茴才终于得见父亲。
父女二人围坐文熙院,品着茶水吃着点心。
“近些年在外可好?可吃得惯住得惯?”
“女儿很好。”苏茴给他斟茶,忍俊不禁,“女儿每月都有来信,父亲忘了?”
提到信,苏澄很想对此有说法。
她的信向来简单,到了什么地方,人安好,偶尔寄一些特产,但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回却一概不提。
给她去信,她又四处游学,居无定所,今天在这个州,明天在那个县,不等信到她手上,人已经离开。
十封信寄出,她未必能收到一封,苏澄想多问几句,催她早日回来都没机会。
“过去之事不提。”苏澄揉了下眉心,到底忍住,抿了口茶平复心绪,才继续,“你这学也游了,会试也考了,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
答应他的事,指的是苏茴的婚事。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仅是江婉仪秉持的理念,也是苏澄的想法。
他虽不像江婉仪般觉得女子就该循规蹈矩、囿于内宅、侍奉夫君,但到底希望女儿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生几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在他看来,这般才是女子最幸福美满的人生。
因为觉得愧对女儿,所以当初苏茴提出要去四处游学时,即便觉得不合适,仍是在女儿坚持的目光中点头。
谁知她这一走就是四年。
在苏茴游学的日子里,苏澄一边担忧女儿安危,一边又惦念女儿的年岁。姑娘一天天大起来,总在外边不着家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京的书信,却又说要去参加会考。
读完女儿请求他准备报考文书的书信,苏澄案桌上的公文哗啦掉了一地,他踱步良久,最终去了封信。
他道:会考报名的事我会搞定,你不用操心。这么些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无论是游学还是会试,但你的年龄也渐渐大起来了,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苏澄寄出的时候心情忐忑又复杂,既担心信到不了女儿手中,又担心女儿看了后不以为然。
女儿一出门就是四年,像马儿入了草原似的,地宽心野,连家都不回。他担心女儿根本没想过婚事,甚至根本无意嫁人。
但好在,女儿收到了他的信,也没拒绝他,只道婚事不急,一切等她考完再说。
苏澄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一口回绝那就是会考虑有机会,他了解女儿的脾气。
只是没个准话到底心不定,是以会试结束,苏澄便迫不及待来探口风。
苏澄观察女儿神色,小心开口:“我不是催你现在就成婚,只是觉得可以相看起来,若有合适的也好早些定下,免得错过好姻缘。”
在燕临,男女初婚年纪大多在十五至二十岁,苏茴今年十七,若不定下亲事,后面想再挑同龄夫婿,只怕难有凤姿章华之人。
婚事么……苏茴长睫微垂,拢了漆黑的眸子。
她有很多事要做,分不出时间精力去当一府主母,且她想做的事,一个不小心便是诛灭满门的大罪,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女子这样危险的举动和野心,是以她不适合成婚也无意成婚。
可若回绝父亲,眼下必被纠缠着聆听念叨不说,搞不好她考上了女官父亲也会想方设法让她回府呆着去嫁人。
她绝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
“阿茴?”
长久的沉默,让苏澄本有几分把握的心重新提起,不由捏紧手上茶杯。
苏茴收敛想法,温声笑道:“那就麻烦父亲和母亲为我挑选夫婿了,只是无论你们看上谁,还望莫要声张,先给我看看再做定论。”
瞬息之间几经考虑后,苏茴选择了眼下最快解决的方式——拖。
只要她能在朝堂真正站稳脚跟,父亲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后面婚事如何,自是全凭她自己说了算。
“这都好说。”苏澄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也展露笑颜,“你放心,定是以你的心意为重,得你首肯叫你满意才行。”
四年走南闯北的独自历练,早让苏茴练就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的本事,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撒起谎来也丝毫不见心虚。
她笑着道:“劳烦父亲母亲为我费心。”
话音才落,墙头忽然冒出一个人。
李肃:“相爷……”
他喊着相爷,眼神却落在苏茴身上,在父女二人视线看过来时,才道:“李公公传圣上口谕,宣小姐入宫。”
“什么?”苏茴一愣,下意识看对面的父亲,只见他脸上也闪过惊讶之色。
好端端的,圣上怎么会召她入宫?
父女二人到门口时,便见宣旨太监在廊阶下伫立,身后是一队车马,秉着拂尘的白面太监立于首侧。
这个李公公苏茴见过。
是那日在酒楼门口,跟在百里安身边那个。
“李公公。”苏澄上前几步,和白面太监点头算是招呼,“不知陛下召见小女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