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看着窗外:“格林威治。”
格林威治,本初子午线的地方。
她一直想去,但一直没机会。
“真的吗?”她转头看程砚。
程砚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嗯。”
下船的时候,江风似乎又大了几分,无情地掠过码头,吹得人衣袂翻飞。苏漫下意识地将外套的领子拢得更紧了些,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程砚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沿着小路往上走,两边是老房子和修剪整齐的草坪,雪还没化完,草尖上顶着一点白。
“冷?”程砚问。
苏漫摇头:“不冷。”
程砚目光在苏漫身上短暂的停留之后,走路的步子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下来。爬到山坡上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整个伦敦在眼前铺开,泰晤士河蜿蜒着穿过城市。
苏漫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说不出话来。
程砚站在苏漫身旁,目光也随着她投向远方。
一阵风吹过,拂乱了苏漫的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抬手拢了拢散在额前的几缕发,试图将它们别到耳后,可是又被不愿停歇的风吹乱了。苏漫索性放弃,任由发丝在风中飘动。
带着雪后清冽而微凉的气息,坡下的草坪仍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水珠,在光的映照下晶莹闪烁。几个小孩正在坡下欢快地奔跑追逐,他们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满耳都是天真。
小狗跟在孩子们身后兴奋地蹦跳,不时发出汪汪的叫声,也在享受这美好的世界。
苏漫突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在那个南方的小城里,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
狭长的小巷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泛黄味道,那是老旧的木头、潮湿的墙壁和偶尔飘来的炊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偶尔从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声,打破午后的宁静。
苏漫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面对着眼前这片大洋彼岸的繁华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安静、缓慢的小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光流转,命运不可思议,她不禁感叹人生的不可预测。
她侧头看了一眼程砚,旁边这个人,也从来没想过会认识。
程砚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弯了弯嘴角,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风景。
她们缓步走进天文台那座幽静的小院子,一眼便望见了那条闻名遐迩的本初子午线。
它恰好横亘在她们的脚下,那是一条细细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铜线,被精心镶嵌在古老的石板地上,像一位沉默的裁决者,轻而易举地将整个地球划分开来。
苏漫站在一旁看着那条线。
本初子午线,零度经线,全世界的经度从这里开始算起。
往东是东经,往西是西经。
她想起以前地理课上学过的知识,格林威治时间,世界时间的起点,所有的时间都从这里出发。
程砚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同样聚焦在那条线上,片刻后,她微微侧过头轻声说道:“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苏漫侧头看她,程砚继续说:“从这里开始,每一秒都流向不同的地方。”
苏漫没说话只是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