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画一条新的。
那天晚上陈叙躺在自己床上,他侧着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羽毛球钥匙扣,是林述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那是上个月的事,林述扭到那个钥匙扣之后,第二天就跑到他家里,把这东西硬塞进他手里。
“给你,”林述说,“我扭了两个,一个我自己留着,这个给你,这样我们就有一样的了。”
陈叙当时接过钥匙扣,看了看,然后说了声谢谢。
他把它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从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现在他握在手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叙提前十分钟就拿着拍子下了楼,楼道里很安静,外面太阳还是很大,蝉叫得撕心裂肺,吵的人实在是受不了。
他走到空地的时候,林述已经在那儿了。
他蹲在那棵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正在地上画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叙,笑了一下,“你来早了。”
“你也来早了。”陈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林述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把拍子,拍子比人还大,看着有点滑稽。
旁边又画了一个,稍微高一点,也在挥拍。“这是你,”
林述指着第一个小人说,“这个是我。”
陈叙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小人。
画得很粗糙,五官都是用点代替的,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打球。
“为什么我的拍子这么大?”他问。
“因为你的拍子是黑色的,”林述说,“黑色显大。”
“那不是显大,”陈叙说,“是你的比例不对。”
林述想了想,然后用小树枝把那个大拍子划掉,重新画了一个小一点的。
画完之后他歪着头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添了几笔,把拍子画成了像是挥舞中的动态。
“这样呢?”他问。
陈叙看了看,“还行。”
“那打球吧,”林述扔掉小树枝,站起来,“今天我一定要赢你。”
陈叙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嗯。”
“你又说嗯。”林述已经开始往场地对面跑了,“你就不能换成别的?”
“好吧。”陈叙站到自己的位置,“来。”
那天他们打了很久,最后一局打完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林述索性直接坐在泥地上,两条腿伸开,仰着脖子大口呼吸。
陈叙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陈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带来的包里拿出水瓶,里面装着凉白开,出门前灌的。
他拧开盖子,递给林述。
林述睁开眼,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递回来,“你不喝吗?”
“你先喝。”陈叙说。
“我喝够了。”林述把水瓶塞回他手里。
陈叙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凉了。
他放下水瓶,也在林述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林述突然开口,“陈叙。”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会的。”
林述转过头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陈叙说下去。
陈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你在练。”
他说,“你每天都在练,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你都在练,练得久了,就会变厉害。”
林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那我们一直练下去吧。”
“好。”
“打到变成老爷爷也在打。”
“好。”
“那时候你还会陪我吗?”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林述的眼睛,他说。
“会。”
林述开心的笑着,他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陈叙的小拇指。
“拉钩,”他说,“反悔的是小狗。”
陈叙看着那只勾着自己小拇指的手。
林述的手指有点脏,大概是刚才画小人时留下的。
“不反悔。”陈叙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后来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林述的妈妈又从窗口探出头喊他,林述应了一声,松开小拇指,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还打吗?”他问。
“打。”
“还是两点?”
“两点。”
“好。”林述抓起他那把红色拍子,往楼栋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陈叙,
“陈叙,钥匙扣,你还带着吗?”
陈叙摸了一下裤兜。钥匙扣就在里面。
“带着。”他说。
“那就好。”
林述没再多说,转身跑进了楼里。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陈叙还坐在空地上。
那把黑色旧拍子横放在膝盖上,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炒菜的香味。
陈叙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拿着拍子走回家。
他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门,那是林述家的门。
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林妈妈的笑声。
陈叙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亮着灯,养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饭马上好,去洗个手。”
“嗯。”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他低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指。
他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擦干手,走出去,晚饭是西红柿炒蛋和青菜,养母做了他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