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没有听见开门声,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他完全沉浸在训练里。
直到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打在他身上。
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动作停了下来。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
教练站在场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很严肃。
“陈叙。”教练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陈叙放下手,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教练走近几步,手电筒的光从陈叙身上移到地板上。
地面上全是汗水的痕迹,还有几颗散落的球,有的已经变形。
“你从几点开始练的?”教练问。
陈叙还是没有回答。
教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去冲个澡,然后到我办公室来。”教练说,转身走向办公室。
陈叙站在原地,看着教练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训练服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手腕上的护腕也湿透了,手指在颤抖。
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抓起背包,走向更衣室。
冲澡的时候,热水打在皮肤上,陈叙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走进教练办公室。
教练已经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陈叙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叙坐下,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教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慢慢地喝着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许久,教练放下茶杯。
“陈叙,”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过度训练的危害吗?”
陈叙点了点头。
“肌肉拉伤,关节磨损,免疫力下降,神经疲劳,甚至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教练说,“这些,你都知道。”
陈叙又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练?”教练看着他,“不要命地练?”
陈叙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开口,“我必须变强。”
“为什么必须变强?”
“因为……”陈叙的嘴唇在颤抖,“因为我要成为世界冠军。”
这句话说得很轻。
教练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了你那个不在了的搭档?”教练问,声音很轻。
陈叙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教练。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教练摇头,“但你的申请表上写了市赛冠军,搭档栏却是空的,今天训练时,李铭他们问起你的搭档,你的反应……太明显了。”
陈叙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叫林述,对吗?”教练问。
陈叙没有回答,但肩膀微微颤抖。
“你们一起拿了市赛冠军,约好了一起上高中,一起打球,一起拿世界冠军。”教练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陈叙心里最痛的地方,“但他不在了,所以你要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梦想,继续往前走。”
陈叙咬紧嘴唇,咬到尝到了血腥味。
“所以你拼命练,不要命地练,想用训练填补。”教练站起来,看着陈叙,“但这样没用,陈叙,只会毁掉你自己。”
陈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述不会希望你这样。”教练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如果他真的是你最好的搭档,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健康地打球,快乐地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往死里练,像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
是的,他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没有保护好林述。
“我没有……”他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你有。”教练打断他,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你在用训练惩罚自己,但陈叙,那不是林述想要的,那也不是真正的强大。”
陈叙抬起头,看着教练。
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真正的强大,”教练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接受失去,然后带着那些失去和疼痛,继续往前走。”
陈叙的嘴唇在颤抖。
“林述不在了,这是事实,你很难过,很痛苦,这也是事实。”
教练说,“但你不能让这些事实毁掉你,你要做的,是把林述放在心里,然后继续生活,继续打球,带着他给你的记忆和力量,好好活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叙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不再颤抖。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教练。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教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先回去睡觉,明天开始,按正常的训练计划来,不许加练,不许熬夜,不许把自己往死里练。”
陈叙沉默。
“这是命令。”教练补充,“如果你还想留在校队,还想打球,还想……实现那个世界冠军的梦想,就必须遵守。”
陈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教练也点了点头,“现在,回去睡觉。”
陈叙站起来,拿起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教练。”他说。
“嗯?”
“谢谢。”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陈叙沿着走廊慢慢走。
走到训练馆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是看见了林述在向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