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看着陈叙,眼神复杂,“你……真的是初中的市赛冠军?”
“嗯。”
“双打?”
“嗯。”
“那你的搭档……”
陈叙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向教练。
教练已经等在场边,记录板上写满了数据。
“打得不错。”教练说,语气里带着赞许,“基本功扎实,战术意识好,心理素质稳定,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好像很习惯一个人打。”
陈叙沉默。
“双打选手转单打,通常需要时间适应。”教练继续说,“因为双打是两个人的游戏,节奏,战术,心理都和单打不同,但你看起来……没有这个问题。”
陈叙依然沉默。
教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想进校队,可以,但校队现在双打位置不缺人,单打倒是有名额,你考虑转单打吗?”
这个问题,陈叙其实早就想过。
没有了林述,双打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必须转单打。
一个人扛起所有。
“我转单打。”陈叙说。
教练点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恒高羽毛球队的单打选手,训练时间表一会儿给你,下周开始正式跟队训练。”
“谢谢教练。”
陈叙接过表格,转身准备离开。
“陈叙。”教练叫住他。
陈叙回过头。
教练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以前的搭档……现在在哪?”
陈叙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他不在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教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正式入队的第一天训练,陈叙到得很早。
六点半,训练馆还没开门,他就在门口等着。
手里拿着新发的队服,金色镶边,胸口绣着“恒高”两个字。
布料很好,比青岚的队服厚实,手感也更细腻。
但他没有立刻换上。
七点,教练来了,开了门。
队员们陆陆续续到达,看见陈叙,都有些意外,新生,还是补测进来的,居然来这么早。
“早啊。”有人跟他打招呼。
陈叙点点头,算是回应。
更衣室里很热闹,队员们一边换衣服一边聊天。
陈叙找了个角落的柜子,默默换衣服。
动作很快。
换上队服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校徽。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叙抬起头,领头的就是昨天和他打比赛的那个高个子。
“有事?”陈叙问。
“听说你以前是双打市赛冠军?”高个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怎么,搭档不要你了,所以转单打?”
这句话像一把刀。
周围的说话声瞬间小了下去。
更衣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陈叙的身体僵住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怎么不说话?”另一个队员接话,“被说中了?”
陈叙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把换下来的校服叠好,放进柜子。
“喂,跟你说话呢!”高个子提高了音量。
陈叙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的搭档,”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
“他不在了,所以我不打双打了。”陈叙继续说,“这和你们没关系。”
说完,他拿起球拍,转身走出更衣室。
留下那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训练开始。
单打组的训练和双打不同,更注重个人技术和体能。
多球训练,步伐练习,战术模拟,体能循环。
强度很大,节奏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陈叙很安静,但很认真。
教练的每一个指令,他都严格执行。
每一项训练,他都全力以赴。
汗水很快浸湿了队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逐渐成型的肌肉线条。
但他始终是一个人。
单打选手的训练本就是孤独的。
一个人对着多球机,一个人练步伐,一个人打对抗。
但陈叙的孤独,和其他人不同。那不是因为没有人陪,而是因为心里有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空洞。
休息时,其他队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水聊天,陈叙独自坐在场边,仰头喝水。
“喂。”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是昨天那个高个子,叫李铭,高二,校队单打主力之一。
陈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上……对不起。”李铭说,语气有点别扭,“我不知道你搭档……”
“没关系。”陈叙打断他。
李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得很好,真的,昨天那场,我输得心服口服。”
“谢谢。”
“你以前……真的是双打?”
“嗯。”
“那转单打,习惯吗?”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他拧上水瓶盖子。
“必须习惯。”他说。
李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单打和双打不一样,双打靠配合,单打靠自己,你要适应这种孤独。”
陈叙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怕孤独。”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东西,让李铭突然说不出话来。
“好吧。”李铭站起来,“加油。”
他走了。
训练结束,陈叙最后一个离开。
他冲了澡,换了衣服,背上球拍和书包,走出训练馆。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宿舍在五楼,501。
两人间,但另一个床位还空着,学校特意安排的,大概是因为知道他“情况特殊”。
他没有立刻上去。
而是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训练日志。
翻开,找到最新一页。
他拿起笔,写今天的训练总结。
他只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单打训练。一切正常。”
然后他顿了顿,在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话:
“林述,我今天开始打单打了一个人。”
写完,他合上日志,放回书包。
陈叙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林述也这样并排坐着,看星星。
那时候林述说,
“怎么写?”他是这样问的。
林述说:“用赢来的奖牌写啊!金牌反光,星星就能看见!”
很傻的话。
但他当时说,“好。”
陈叙站起来,走向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