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
“羡慕啊,我们这破球馆,冬天跟冰窖一样。”
“地暖会影响球速。”陈叙说,“空气更干燥,球飞得更快。要提前适应。”
林述侧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查资料。”陈叙说,“羽毛球比赛,环境因素是变量之一,温度,湿度,海拔,灯光,风向……都要考虑。”
林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起来:“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打球,是在做科研。”
陈叙没反驳。
也许林述说得对。
雪后的周末,他们去市体育中心看了一场青少年羽毛球赛。
这是周鹏的建议:
“去看看高水平的比赛,看看别人怎么打。”
体育中心的气派和学校球馆完全不同。
标准的比赛场地,明亮的灯光,专业的裁判,还有观众席上稀稀落落的掌声。
陈叙和林述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比赛是U15组,选手都是初三或高一的学生。
水平明显比他们平时打的比赛高一个档次。陈叙看得目不转睛,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林述也看得很认真,但方式和陈叙不同。他不记笔记,只是看,眼睛追着球,身体随着选手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自己也在场上。偶尔看到精彩的回球,他会“哇”一声。
看到失误,他会惋惜地咂嘴。
中场休息时,林述凑过来看陈叙的笔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符号,他看得眼花缭乱。
“你这都记得啥啊?”林述问。
“战术分析。”陈叙指着一行字,“比如这对双打,他们喜欢打前封后攻,但后场选手杀球后上网偏慢,这就是机会。”
“这都能看出来?”
“多看就能。”陈叙顿了顿,“你也可以试试。”
林述摇头:“我不行。我看球就是看球,想不了那么多。”
“不是想。”陈叙说,“是感觉,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记下来,然后分析为什么不对劲。”
林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半场比赛开始时,他尝试像陈叙说的那样去感觉。
起初很难,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精彩的攻防吸引,忘了分析。
但慢慢地,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这个选手救球时习惯性往□□斜,那个选手发球前会有一个小动作。
比赛结束,他们走出体育中心。雪已经停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
“陈叙。”林述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也能在这种场地上比赛吗?”
陈叙看向他。
林述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映着远处体育馆的轮廓。
“能。”陈叙说,“只要一直打下去。”
“一直打下去就能?”
“一直打下去,就能走到任何地方。”
“那就一直打。”他说。
十二月底,训练进入最艰苦的阶段。
市赛定在一月中旬,满打满算只剩一个月。
林述有时候会抱怨,但从不真的偷懒。
他知道陈叙的计划有多重要,更重要的是,他信任陈叙,就像陈叙信任他一样。
某个特别冷的晚上,训练结束已经九点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路上几乎没人说话,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洗完澡,林述倒头就睡,连看比赛录像的力气都没了。
陈叙却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林述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训练。
今天练的是针对外国语中学的战术,效果一般。自己的防守反击时机把握得不够准。
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拿出训练日志。
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写分析。
写着写着,他感觉到冷,暖气停了,宿舍里温度骤降。
他搓了搓手,继续写。
写完了,他合上日志,准备关灯睡觉。
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睡觉的林述被子滑下去了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陈叙他轻轻拉起被子,盖住林述的肩膀,动作很轻,但林述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陈叙?”
“睡吧。”陈叙说,“被子盖好。”
林述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陈叙看了他几秒。
很小的时候,大概一年级。
那时候他们刚成为同桌,林述上课睡觉,口水流了一桌子,陈叙推他,他不醒,老师叫他,他迷迷糊糊站起来,差点摔倒。
全班哄堂大笑。
陈叙没笑。
他只是在下课后,默默地把林述桌子上的口水擦干净。
后来林述说:“陈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陈叙不明白“最好”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最好”的意思就是。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你身边。无论你失误还是犯错,无论你是坚持还是想放弃,都会在你身边。
陈叙躺下身,侧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