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见面，高乐乐的生日。

高黎包下一家复古神秘的独栋清吧，为妹妹庆生。

她到店里的时候，高乐乐正被一群人围着玩“抓鸭子”。高乐乐人缘好，朋友多，来的同学把一楼挤得满满当当。

她原本没打算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了。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鸡尾酒，还没来得及找个位置坐下，就被眼尖认识她的人拽进人群。

“抓鸭子！”

“抓几只？”

“抓四只！”

“抓住了！”

“嘎！嘎！嘎！嘎！”

几轮下来，南徽因为频繁被抓到，喝了几杯后，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

从洗手间出来，她没有立刻回到热闹的人群中，靠在廊柱那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看到了高黎。

高黎靠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背对着城市的灯火，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她笑着说了些什么，周围人都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高黎看了很久之后，她吓了一跳，立刻移开视线，加入同学们的游戏。

人渐渐分成了几拨。游戏党、聊天局、拼酒局，各自占领了不同的角落。

南徽因为不想再喝酒，选择移动到隔壁桌的聊天局。

“我跟你们说，”粉头发女孩把手机拍在桌上，“我昨晚梦见外星人了。”

“然后呢？”

“然后我问它，你们来地球干什么？它说，来旅游。”

桌上笑成一片。

“认真的吗？跨越几亿光年来旅游？”

“人家光速飞行也要几万年，来地球就为了看咱们这群无知又自大的人类？”

粉头发女孩一本正经：“它说，地球是宇宙级5A景区。人类是濒危物种，再不来就看不到了。”

有人呛了一口酒：“我们是濒危物种？”

“不然呢？”粉头发女孩理直气壮，“你想啊，外星人看人类，又蠢又可爱，快灭绝了，赶紧来看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笑，南徽笑着看向桌子的另一端，高黎也在笑，眼睛望着手中的酒杯。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高黎的笑像隔了一层雾气，是游离在外的。

这时，高黎抬起头，看向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南徽立刻移开视线。

“其实从宇宙尺度来看，人类确实挺抽象的。”丸子头女生感叹。

“怎么个抽象法？”

“你们想啊，人的一生，平均八十岁。宇宙的年龄，一百三十八亿年。把宇宙年龄压缩成一年，人类文明出现在最后一秒。”

桌上安静了一秒。

“所以呢？”

“所以，”丸子头女生摊手，“我们这一秒，在讨论外星人来不来旅游。”

粉头发女孩放下酒杯：“那不更说明我们牛逼吗？只有一秒，还在这讨论宇宙！”

“就是就是！”

粉色头发女生眼睛一亮：“那我想到一个艺术项目。”

众人都看着她。

“就叫《最后一秒》。一个装置，一个倒计时的钟，走到最后一秒的时候，啪，炸了。”

“炸了？”

“对，炸成一堆碎片。然后旁边放个牌子：这就是人类文明。”

沉默。

丸子头女孩尖叫：“太抽象了！我爱了！”

有人一脸懵：“哪里抽象了？”

“你不懂，这叫观念艺术。”

“那叫观念艺术，不叫抽象。”

“哎呀差不多！”

“之后呢？”高黎突然开口问道。

声音不高，但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南徽听着这三个字非常耳熟，虽然语气不一样，但音色完全一致。

一个多月前。

洗手间。

当时南徽在隔间里，听到隔壁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张经理，看这里，你们挺高档一餐厅，有这么low的小广告，真是令人失望。”

“天呐！”紧接着是另外一个吃惊地女声，“高小姐，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立刻找人清理！”

“清理肯定是要清理。”女生问，“之后呢？”

“这个……”张经理被问住了，“我们会加强审核！杜绝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请您再给我们餐厅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