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云苍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世界意识为了对抗bug而演化出来,类似于自救地,给他这位“主角”的金手指罢了。
在第一次遭到系统和其背后组织暗算时,世界意识元气大伤,甚至核心管理权限一度被人所夺,但十来次的轮回里它也在慢慢恢复。
第二次轮回还只有一些模糊的关于前世的记忆,但慢慢的云苍可以听到系统和攻略者的对话。
而系统结算好感值的那一刻,他也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类似情绪的波动,让它的量化随自己心意。在第五个轮回时,他用这种办法操控任务者就已经如臂使指。
从第八个轮回起,他可以在和任务者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以入梦的方式潜入他们前世的灵魂记忆。
在第十个轮回,他厌倦了身边永远一样的人和事。于是他开始在任务者的前世梦境里角色扮演,至少在那里,他可以短暂的脱离轨迹,看到形形色色的世界。
而且……云苍唇角带上了一些嗜血的暗芒。
在梦里,可以让选择背叛自己的人体验很多种多样的死法,每一种,都和现实一样真实哦。
投江?绑架?让其与“真爱”一起葬身火海?
效果都挺不错的。云苍回味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至少那些攻略者们醒来时的神情欣赏起来也很好看。他们似乎都更宁愿睁着眼睛,在不能入睡的极度疲倦与精神割裂里,一直煎熬到死亡。
可惜了,坚持得最长的也只是一旬没有入睡呀。在他终于闭眼的两晚里,云苍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构思一下新的玩法。
然后在攻略者欣喜若狂以为噩梦终于结束后,第十三个夜晚十一点,云苍如期而至。
不过这一次的攻略者,似乎还没有背叛的原罪哦?
云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孩儿,看起来眉眼稚嫩天真,似乎努力在保持着镇定,但那一缕被抛弃的恐惧与惊慌,倒是像迷路小羊羔一般可爱。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里,无助又可怜。手刚才撑在地上,沾了一些灰尘碎石。
噢,云苍饶有趣味地想,管他有没有原罪的,反正梦里对他做什么,白天醒来后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何况这小孩子的躯体里装的也是成年人的灵魂了,总该会一点自救的法子。比如,丢进水里,也应该会游泳?
人比没有生命的玩具好玩,正是因为他有主观能动性和喜怒哀乐。
不过对于云苍来说,许忱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不然也不会留他在这个世界,长到这么多岁。
本来他感觉到系统07的虚弱,推算出这可能是它耗尽力量前的最后一次轮回。云苍觉得这种背叛与惩罚游戏已经有点玩腻了,不如把这一次的宿主……在摇篮里就扼杀掉,也算是给系统这位老朋友送个新鲜干净的陪葬品啦。
结果却听到了那个人的回答。想要“灵魂的丰满和健全”吗?之前还没听到过的新话术耶。
那就再观察一下吧。
谁知道这么多年观察下来,反而看入迷了。
眼前的小团子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也呆呆地看着他。
云苍笑着叹口气,在口袋里随意摸索了一下,拿出纸巾。
一只冰凉的手托住许忱的脸颊,擦掉泪痕,又稍稍停留了一会,似乎在感受温度。其他的递进许忱的手中:“醒醒鼻子,再自己擦下手。”
许忱纠结了一下,不知怎么称呼,索性努力开口道:“谢谢…哥哥。”
云苍显然没有想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得开心:“再喊一声听听?”
他头顶的字幕也曲起笔画蹦跳了几下。
“哥哥。”这次许忱的发声熟练了些。音调有些古怪,但音色清澈。
意外地顺耳。
云苍应了一声,忽然道:“小孩儿,你说,要是我把你捡回家养,怎么样?”
“似乎还是个不错的主意。没有别人……生命里只有我的存在。专属于我的,也对我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会吗?”
“算了。”他仿佛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可笑似的,嗤笑一声,“虚无缥缈的东西。”声音微不可闻,字幕也溶解在透明的空气里没有成型。
许忱的眼睛透出惊讶。茫然,还有点不知所措。
“发什么呆。我抱着你走吧。”云苍很自然地一手揽过他的腿弯,一手圈住他幼嫩的脊背,稍一用力臂弯便稳稳托住了他,站起身来
许忱颇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现实里俩人并不相熟,他悄悄扬起脸看了看云苍的侧脸。云苍却并不引以为意,心情似乎还不错,嘴角噙着一缕笑意,就这么在街上往前走,颇有些漫无目的的意味。
看着前世的小县城,许忱难免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当然,这本就是在梦中,不是吗?
街道的格局当然是熟悉的,但店铺总归会有更易,一直驻扎的老店当然也不少。许忱看到了街口糕点铺的大娘,比记忆里的样子年轻很多。服饰广场没有变过,早餐楼的招牌还是很新的模样。
许忱的脸轻轻搭在他的颈窝处,不抬头看唇形当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说什么。梦中的字幕也颇为人性化,在他一时专注地看那些店铺时,浮现在他的眼前。
“小孩儿,看这么认真,是熟悉的人吗?”
许忱扬起脸看云苍,点点头。镇上的人们大多有一种淳朴的气质,孤儿院在这里很久,大家总会对里面的孩子抱有一点善意。
许忱以听障考生的身份考上了好大学的时候,还有街坊送来鞭炮、升学红包。他们说,许忱是小镇的骄傲。
“那,看到爸爸妈妈没有?”
许忱的眼神暗淡下来,摇摇头。也许当初遇见自己的好心人也问过自己这些问题。
但一个失聪,又处于恐惧中的孩子,就算会说一些简单的字词,也拼凑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云苍仿佛短暂地陷入了思考之中,随后开口,带有几分兴趣:“我没在别人的梦里逛过这样的小城,也不熟悉这里。不过山城的确很美丽……”
他话锋一转,眉眼无辜,“有没有河水呢?”
许忱看着浮现出的字幕一愣,显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但还是乖乖答道:“有的,我……我可以给你指路。”
小河并不远,沿着街往前走就是老石头桥,往旁边绕一绕就有台阶下去,河水清澈而恬静,经常有沿河人家在那里洗菜洗衣。
云苍轻轻把许忱放下,小孩的胳膊也自觉地松开了他的脖颈,于是两人坐在河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草木从罅隙里葱葱茏茏而出。
许忱听不见河水流淌的声音,但看得见熟悉的柔波,阳光流淌其上,轻轻地漾动。
云苍看着他一团孩气的侧脸,在这宁静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水鸟轻轻点过水面。
他改变主意了。如果像对以前的那些攻略者一样对待他,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好像这柔美的水面也会被撕裂的。
不过太平静了也不好玩,不如……做一个小测试吧。
许忱依然安静地望着望着水面,对他的想法毫无所觉。
只是……许忱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阳光忽然变得眩目起来,梦境的场景像是粗糙安插进去的视频素材转场一样。
他的大脑在白光里懵了一下。
当白光褪去,场景恢复了正常……
不,不正常!原本宁和的水面上炸起了一圈白色的水花,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水被生生挖走了一块,接着气泡开始翻涌。
不祥的感觉浮现,许忱猛然看向身边,本来坐在那里的云苍不见了。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站起身来。河边此时没有别人,而桥上的行人走过,空白的面容上没有眼睛,步履从容,对既定的行进轨迹之外的事情坦然地无知无觉。
许忱手挥舞着,下意识做出求救手势,下一秒反应过来别人不一定能看懂,于是张开嘴,竭力呼喊着,不成调的孩子的嘶喊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声音的死寂的世界里,桥上不到十米的地方,面容上没有五官的行人一波波步履轻快地经过。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孤立无援的感觉,和世界一起站在了许忱的对立面。
气泡快消失了,水底的身影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