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知道。”章之衡温和慈祥地凝视着他,“可是外公老了,自己一个人也习惯了,你平常偶尔来看看我外公就很高兴了。”
裴则的眉眼一瞬间柔和下来。嗓子眼像是被人攥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吃完就回去吧,到时候让方管家送你。”
章之衡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慈爱地揉了揉裴则的头,然后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回了西侧画室。
裴则紧紧地看着他的背影,外公的背脊已经有点弯,他鬓角的白发是那么明显。
他垂下眸,下颚线绷着,眼底全都是心疼。
……
裴志城脸色凝重地坐在餐桌前,盛蓝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他手里还在不停拨打裴则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依旧是“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盛蓝走上前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说:“或许是手机没电了,裴则一会儿就回来了。”
裴志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轻声问:“听言呢?应该放学了吧。”
盛蓝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无所谓道:“应该在路上了。”
裴志城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餐桌上丰盛的菜肴,一半是裴则喜欢吃的,还有一半是盛听言喜欢吃的。
“滴。”客厅的指纹锁解开,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下意识和几分不可察觉地期待看向门口玄关。
裴则面无表情地推开门,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们。
他神色极其冷漠,冷硬精致的侧脸在白色灯光下显得生硬又疏离。
裴志城一眼就看到他膝盖上的泥土痕迹,眼底有几分怔愣。
“裴则回来了,吃饭了吗,今天张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你看看。”盛蓝眉眼柔和地看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裴则像是没听到一样,直接往楼梯上走。
“裴则,你听不到吗?”裴志城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拧眉看着裴则。
张姨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见裴则回来,语气温柔地招呼道:“裴则,饿了吧,快过来吃饭,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辣子鸡。”
裴则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没有任何回应
裴志城眯了一下眼睛,语气有些不满,微微拔高:“裴则!你听不到?”
裴则回头,漆黑瞳孔覆一层寒冰,视线死死钉在裴志城身上,目光带着刺骨的排斥与怨怼。
他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裴志城蹙眉,“你盛阿姨和张姨叫你吃饭你听不到吗?”
裴则冷着脸,不屑又带着可笑道:“让我装相亲相爱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吗?”
盛蓝和张姨的脸色都一变。
裴志城脸色僵住,他语气夹杂着不可思议和气愤道:“什么。”
裴则往前一步一步地走,张姨从来没有见过裴则这样冷漠的神色。她听到裴则说:
“今天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你还想让我和这个女人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吃饭,你在做梦。”
裴志城眉狠狠拧起,他语气生硬带着警告:“裴则!”
“你们害死我妈,然后你又把这个女人接进家门,那么多年你没有去看过一眼她,现在,又想让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陪你们演和睦家庭。”
裴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眉峰拧成一道深痕,通红的眼底盛满刺骨的冷,直直盯着裴志城,周身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妈去世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妈下葬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妈那么多年的忌日你又在哪儿!你现在又想让我陪你父慈子孝,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裴则没有躲,挨下了裴志城这一巴掌,他半个脸都麻了。
张姨惊讶地看着裴则,赶忙上前道:“你们这是干嘛啊!”
盛蓝有些无措,她的眉眼还是依旧柔和,只是夹杂着几分受伤和落寞。
裴志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语气中夹杂着心酸和失落。“裴则,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的右手微微藏在背后,却忍不住发抖。
张姨赶忙上前看裴则的脸,裴则的脸已经快速地肿起,张姨心疼地哎了一声。
盛蓝也担忧地想上前,却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住。
裴则舌尖顶了一下红肿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志城。
“随便。”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裴则!你要去哪儿啊!”张姨着急的声音响起。
裴志城的眼紧紧地跟着他的背影,他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盛蓝担忧地看裴则的背影,她对着裴志城道:“你怎么打孩子啊,我去看看吧。”
“不用,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吧。”裴志城低沉又疲惫的声音响起,他像是泄了全部的力气有些踉跄地坐在椅子上,右手还在忍不住发抖。
张姨是从小看裴则长大的人,裴家这点事她都知道,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志城,语气无奈道:“先生,再怎么样也不能和裴则动手啊,你看你给他打的,脸肿起那么高,从小到大都舍不得碰的,怎么今天就动手了呢!”
裴志城低下头,看不出任何神色。
盛蓝却看到他的眼角通红,她微微叹气,温声安慰他道:“志城,让裴则一个人好好冷静吧。”
裴则走到一围香樟小路上,他的脚步很快又慌,下一秒,三步开外的距离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
裴则脚步一愣,他抬眸。
盛听言微微疑惑地看着他,下一秒看清他脸上浮现的红肿,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裴则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偏过头,用额前碎发遮挡红肿的印子,长睫死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郁。
但是他遮盖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直接侧身而过,下一秒,盛听言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
只是一瞬间。
盛听言温热的手抓住他的手臂的时候,只是剩下了彼此。
“哥,跟我走吧。”盛听言认真的侧脸落入他的眼眸,她的语气那么认真郑重。
而她带着红绳手链的那只手,只是仅仅抓住他一瞬间,又落下。
但是他看向她时,却撞上她的眸。
明明是这样拒人之千里之外的人,可是现在却站在自己面前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这样狼狈和彷徨。
他的声音疲惫又落寞只是问:“为什么。”
下一秒,他却听到盛听言道。
“因为我在意。”
“不只是对哥哥的在意,还有对裴则的在意,你对于我的意义很重要,所以,跟我走吧,裴则。”
我不会丢下你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