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赋予时间以形状。这如何与量子理论相互和谐。

二零一八年的十一月一号，星期一。永城这天的温度只有八度。

盛听言穿着四中的冬天冲锋衣校服坐在沙发上背历史小传。完整地背了一遍后，她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

8：25。

八点四十就要早读，盛听言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裴则的房门，今天早上裴则就没有下楼吃早饭。

生病了吗？

盛听言放下书刚走了两步，她想上楼看看裴则，张姨在身后叫住她，盛听言回头，就看到张姨脸色有些古怪，“听言，你先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盛听言微微蹙起眉，她语气中充斥着关心和几分担忧，问道：“哥今天生病了请假了吗？”

张姨笑得有几分勉强，却说：“裴则感冒了，我也帮他请过假了，你别等他了，让司机送你去吧别迟到了。”

盛听言再次望了一眼二楼房门，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敛下眼底淡淡地困惑和猜疑，礼貌地和张姨说再见。

……

早上九点，墓园。

裴则穿着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脸色发白，背脊挺得很直，额前的碎发微微掩盖住垂下来的眼眸，孤傲又冷漠的眉眼之间却都是沉寂。

他一个人站在旁边，周围弥漫着落寞和孤寂。

章之衡站在中间把手里的郁金香轻轻放在墓碑上，老人神色温柔却透着轻微的落寞，一旁的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

章之衡用清瘦又皱纹纵横的手轻轻抚向墓碑上的照片，眼神透着柔和，平时凛冽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牵挂。

“令嘉，我们来看你了。”

裴则垂眸，眼睛牢牢地看着墓碑上的人。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鬓边垂着两缕柔和碎发，眉眼生得极温婉，眼尾轻轻向下弯，唇角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本该是温润妥帖、看着便让人安心的模样，可眼底藏着一层散不去的薄雾。

爱女章令嘉之碑。

裴则指尖发颤。

“裴则，过来给你妈妈烧香。”章之衡向裴则招手，老人眼底泛红，透着些许沧桑。裴则眼睫垂落，掩盖眼里的酸涩，他跪下来，唇绷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他把手上的香点燃，牢牢地插在墓碑面前，眼底已经微微泛红。

章之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管家小心翼翼地把他搀扶起来，把手里的红木拐杖递给章之衡，章之衡垂垂老矣的脸上浮现苦涩。

“令嘉，在那边会开心点了吗。”

裴则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风吹过墓园的草木，整个墓园一片孤寂。章之衡叹了口气，他眼底浮现出懊恼和痛苦，他轻声呢喃道：“要是当年我没有同意你嫁给裴志城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呢？”

“都怪爸爸的不好。”

管家抿紧了嘴，眉眼之间都是担忧，他轻声安抚道：“先生，注意身体啊。”

裴则死死地捏紧了手，章之衡轻轻地拉着他的手，他轻声道：“别跪着了，天变冷了别冻感冒了。”

裴则站起来，膝盖上全都是泥土。

“那么多年了，裴志城从来没有来看过令嘉，这样也好，也让他别来。我怕令嘉在那边也会不高兴。”章之衡一边说着一边握紧裴则的手，风吹过他鬓角的白发，裴则看见他的白发，眼睛更加红了，只是死死的忍着。

外公已经年迈，那么多年来，母亲的忌日始终只有他和外公。

裴志城这个人呢，他到底在哪里呢。

裴则眼底翻涌出厌恶，心里涌现出恶心和几分憎恶，只要一想到母亲的死全都是裴志城的冷漠造成的，他心里就涌起气愤。

“令嘉，我和裴则都很想你，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你在那边好好的。”章之衡目光温和地看着墓碑，临走之前，他再次弯下腰轻轻地摸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

章之衡和管家先走去墓园门口等他。

有些话，裴则只想一个人说给母亲听。

裴则再次跪在墓碑面前，这次他弯了背脊，他低着头，神色安静又单薄。

“妈，我很想你。”

眼泪不知不觉地顺着脸庞流下来，从六岁那年母亲就离开他了，已经十一年了。十一年，每一年他都在想念着母亲。

想念母亲温柔摸他的头教他学习画画，想念他在琴房练琴母亲眉眼带笑坐在一旁看着他，想念母亲为他做的鸡蛋面。

而裴志城呢，在他的童年里几乎没有他的身影。他总是忙，总是拼，总是又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只有母亲和他相伴。

裴志城究竟算什么呢，他最起码的丈夫的身份都没有做好，现在还想做个好爸爸吗？

做梦吧。

他和那个女人都在做梦。

裴则红着眼，他突然不敢抬头看墓碑上的人。他眼底全都是苦涩和痛苦。

风一直刮得草木作响，墓碑前的郁金香被吹得有几分摇曳，墓园周围的松树也沙沙作响。

单薄的身影一直跪在墓碑面前。

良久

裴则沙哑着声音说：

“对不起，妈妈。”

他第一次违背了外公的意愿，也愧对了在天堂的母亲。

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女人的女儿，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那个人也不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

就这一次。

裴则低着头，眼睛泛红，一滴滴的眼泪掉落在土地上。眼泪会发芽吗，会扎根吗。

对不起，妈妈。

他们的错不应该归咎在她的身上，她是无辜的，明明她也很委曲求全，也受了很多委屈。她不应该再被这样对待。

就做个她希望的哥哥，对她的所有情感全部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可是他还是想坦诚布公地告诉自己的母亲。

有朝一日他把内心最隐秘的美梦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妈妈，你是会觉得我痴心妄想呢，还是会觉得我罪无可赦呢。

就这一次。

……

下午五点，裴则的手机从半个小时前一直响个不停，他看都不看一眼，样子像是毫不关心，到后面直接把手机关机。

章之衡坐在老酸枝红木餐桌的主位上轻轻地瞥了一眼，管家站在他旁边给他夹菜。

餐桌上的玉竹鸡汤，还有裴则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清蒸银鳕鱼、枸杞山药粥，以及一些她爱吃的简单素菜。

“是裴志城打来的吧。”老人的声音儒雅又平淡。

裴则放下筷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管家给他盛了半碗山药粥，裴则没什么情绪地接过，微微低头喝了一口。

章之衡轻轻地放下筷子，管家又给他递方巾，他布满皱纹的脸与墓园又有些不同，带了柔和和儒雅，他淡声说：“吃完饭就回去吧。”

裴则的手一僵，微微蹙起眉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外公，每一年都是我陪你的。”裴则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