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定律中的这一随机的不可预见的要素使爱因斯坦震惊，他从未全盘接受过量子力学。他的著名格言表达了他的情感：“上帝不掷骰子。”

十月的天气开始转凉，永城一连几天降温，已经可以开始穿厚外套了，阴雨绵绵。

裴则穿着四中淡蓝色的秋季冲锋衣校服，随意将袖口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腕骨凸起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浅浅伏在皮肤下，添了几分清冽的疏离感。

他自然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昨天刚考完的他们班的月考成绩。

第一个名字依旧是他。

他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却微微停住，侧目和那个人对视。

徐洋单手随意插进裤兜，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裴则，神色认真道：“裴则，聊聊？”

裴则目光缓缓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正好。

……

篮球场上，徐洋的目光落在裴则的脸上，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裴则，我其实一直都挺想找你聊聊的，是因为听言。”

裴则坐在观众席上。长腿肆意伸开，侧脸冷峻，面无表情。

“我知道这样问会有点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应该没有为难她吧？”徐洋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他们以前是朋友，是兄弟，但自从知道裴则和盛听言的关系，他就无法像以前那样和裴则相处了。

他和盛听言有没有认真相处？

还是说一句话都不肯说的状态？

裴则抬眸，他平静道：“你觉得呢？”

徐洋俊逸的脸上微微蹙了一下眉。

下一秒，裴则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和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水火不容。”

徐洋眯起眼睛。

然后，他又听到裴则说。

“你和她会怎么样，那是你们的事情。但是，盛听言既然喊我一声哥，那我也可以负一点责任，徐洋。”

裴则站起来，两人身高差不多，一时谁也不比谁差。

“不要辜负她，也不要让她伤心。”

裴则盯着他，手指死死地攥紧，张嘴的时候却再平静不过：“如果你让她伤心了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徐洋面色一怔，随即而来的却是惊喜，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喜。

裴则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盛听言喜欢自己吗？

一瞬间，无措和惊喜扑面而来，在内心蜂拥而至。

徐洋面色怔愣，嘴角却扬起。

裴则看在眼底，然后又垂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徐洋看他，眼里是惊喜和认真。他郑重地说：“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盛听言的。”

裴则神色寡淡又冷漠，只是垂眸，像没有听到一样。

徐洋扬起嘴角，满身的少年气阳光又热烈，刚刚还是一副警惕的神色，现在又是开心的姿态。

裴则抬脚转身就走，像是想到什么，他又顿下脚步，微微侧头。

“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她。你只有明白她的言不由衷，才能靠近她。”

这些话，全都是裴则的肺腑之言，可他说完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有多空洞。

徐洋收敛了神色，认真地道：“裴则，我知道了，谢谢你。”

裴则头也不回地走出篮球场。

徐洋没有注意到他挺拔的身形有些许松动，就连脚步也有点虚晃。

肺腑之言，当说给最珍视她的人。

那个人从来不会是裴则。

他自己知道。

裴则走到高二教学楼楼下的时候，荣誉墙面前围了好多人，是月考最新的年级排名出来了。

裴则慢悠悠地走出去，他一过来，就有许多人暗暗尖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裴则没有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荣誉墙。

映入眼帘的是文科年级前十的排名。

盛听言转学来在四中拍的第一张学生照此刻就静静地贴在荣誉墙上面。

文科年级第四名，高二十七班，盛听言。

总分635。

……

裴则站在最后面，尽管挤在荣誉墙面前的一堆人都纷纷回头偷偷看他，可是裴则没有注意，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盛听言的照片。

你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裴则。”身后有个女声响起，裴则回神，转过头看去，是杨盎然正跟他打招呼。

裴则下意识地看向杨盎然身边的人。

但没有。

杨盎然眼神顿了一下，她语气轻松恭喜他道：“又是第一名啊你。”

裴则微微垂了一下头，他轻声道：“谢谢。”

杨盎然目光微微一转，她顺着刚刚裴则看过去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她很自然地道：“对了，我们温老师还说让我把全国优秀作文书给你呢，她说你作文写得总是会跑题，去我们班上吧。”

裴则抬眸，眼里没有情绪。

他点头。

走到一楼走廊上，很多同学在走廊上嬉笑打闹都纷纷把目光看向裴则。裴则的存在在整个四中是特别的。

整个永城高中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裴则，他除了每年都在全国物理竞赛、数学竞赛中名列前茅。还有人长得特别好。听说他外公还是永城很出名的画家，爸爸还是永城十大企业家。虽然都是传闻，但是裴则整个人高冷又矜贵的形象深入心中。

“等我一下。”杨盎然走到十七班后门对着裴则说了一声，然后走向最后一排。

裴则站在十七班后门，他微微靠在门框上，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杨盎然走的位置。

盛听言坐在最后一排，课间休息班级里还挺吵闹的，而她坐在最后一排，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微微蜷缩着用手臂环绕着自己，此刻安静地匍匐在课桌上睡觉。

整个脸都没有露出来。

只露出低马尾的头发。

裴则的心微微一动。

杨盎然脚步声和动作都放得极轻，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本作文书，轻声地走过来，把书递在裴则面前。

裴则又看了一眼盛听言，她睡得很沉。尽管班级还有些吵闹，她依旧睡得很踏实。

他接过作文书，杨盎然看了他一眼，用很轻的声音询问他道：“要我和听言说你来过吗？”

裴则低头，眼神不再看向最后一排，他的语气那样平静，那样冷漠。

“不用。”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他又能以什么身份来看她呢？是飘渺虚无的哥哥身份吗。

还是说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裴则呢。

盛听言，你到底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如果感觉到疲惫，就停下脚步吧。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那么快，快到盛听言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习惯了四中的作息，习惯了不同老师的讲课，她总是会因为一道题而死磕很久，她不爱说话，但是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会和班级的人讨论很久，班级里的同学都经常主动探讨，有些时候一讨论就是一节课。

她学数学特别吃力，每次一头雾水的时候，她都特别想去问问裴则。好像只有裴则在，她才会安心一点。

可是她没有，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非议，尽管她知道裴则在一班，三楼走廊右边尽头。

渐渐地，她习惯了每天晚上有什么难题都会问裴则，有些时候他们一起坐在花园里，有些时候在客厅。她和裴则也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从最开始有些别扭的一起上学，再快到校门口又尴尬地分开。到现在，总是变成了裴则在客厅默默地等着她，上学的路上，裴则的话不是很多，从最开始盛听言也不说什么，到后面，盛听言总是会讲一些话。比如温老师还挺凶的，但是讲课讲得很好。比如食堂那个窗口的菜她不是很喜欢。

这些，裴则都默默记在心里。

在盛听言的心里，裴则已经不再是裴则，已经变成了她人生里重要的家人，是一个无可替代的朋友。

是她最依赖的哥哥。

而她，也在时间的洪流里，放纵地让徐洋向她慢慢靠近。

虽然没有了最开始的夸张，但是关于她和徐洋的八卦还是风生水起，那些对她的讨论和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存在。但她没有在意，也不去在意。

进入十月底，永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一围路边的梧桐和香樟都开始变得枯黄落叶。

很平常的周五晚上，裴志城和盛蓝都在。晚饭张姨做了大家都爱吃的菜，裴则坐在盛听言对面，尽管盛蓝关心说天气开始降温了，早上上学多穿点，可以不用走路去，让司机送之类的话。但是裴则依旧不闻不问，一个回应都没有。

盛听言瞥了一眼对面的裴则，尽管他坐在自己对面，但是那个位置是离盛蓝最远的位置。

盛听言看着盛蓝失落的眼神，微微垂下了眼帘。

她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裴则对她很好，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裴则不喜欢盛蓝。

搬过来快三个月，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