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布素滚了半圈翻身跃起,周围响起一片“扎伊,扎伊”的呼声。巴海用满语说了句什么,众人才渐渐偃旗息鼓,各自散开。
“啊呀,萨校尉刚才那记里缠勾使得挺好,不过还是章京更胜一筹……”吉升边坐下边点评道。
隔着篝火上方微微扭曲的空气,吴越觉得对面似乎有人在看他。转过头去,只见到萨布素朝这边走来。吉升冲他竖起拇指:“绷僧额!”
吴越也朝他点头:“很厉害,换我往那一站直接就趴了。”
吉升大笑:“不能拿你比呀。”
“你别不信,以往他输多赢少,今天不知道喝了什么补药汤,一下子这么凶。”萨布素揉着后腰落座。
“哎——输了就输了,坦然面对。”吉升笑眯眯地拍拍他。
“你没看我坦然得很吗!”萨布素瞪了他一眼。
福肉煮好了,盛在数十只深盘里,在众人手中流转,拿到盘子的人就自行用解食刀片食。
在噼啪的火光和歌舞谈笑声中,日头一点一点西移,校场上的人们也随着移进了演武场里。
演武场中早已摆设好了桌席,每四张圆桌之间置一火盆。最里面避风处用木板临时架起一尺高的台子,隔绝了地上的寒气,台上的三张桌子上铺着红毡,每张桌边都摆了一只铜炭盆。
开年宴以十二簋为率,六碗六碟,碗是深口海碗,碟子阔如脸盘。每桌最中央的是浓油赤酱的阿玛尊肉,周围几样也是硬菜——干煎鲫鱼、扒猪肘、烩虾仁……还有些菜他都叫不上名字,问了萨布素才知道一样是松肉,一样是卤虾酱烩炸豆腐丸子。黏豆包自然有一席之地,其余则是冻白菜炖豆腐、干豆角炖红蘑之类的素菜,摆在外围聊以点缀。
吴越想到要跟一大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块吃饭就头痛。正要寻个角落里人少的桌子坐下,巴海抓住他的腕子使了个眼色。
吴越一怔,发现巴海是让他去台上。
……
吃个饭有必要吃得这么万众瞩目吗……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默默跟了上去。不幸中的万幸,吉升和萨布素与他同席。
尼哈里来了。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不知说了句什么,巴海的脸色就变了,语气强硬地回了一句。尼哈里没答话,但脸垮得有如山体滑坡。
随着乌尔登入座,两人的神色都恢复如常,但吴越明显能感觉到席间的氛围有些微妙。他在桌子底下肘击萨布素,用气声问:“他俩说了啥。”
萨布素痛苦面具暗暗摇头让他别问。
吉升岔开话题,给他介绍同席的左司笔帖式,以及其他几名骁骑校,又告诉他对面桌席坐的是几位佐领和防御,靠近台子的几张桌子坐的是领催,弓匠箭匠、各庄的庄头、仵作……
最里侧的桌席,自然不必说,巴海,乌尔登,尼哈里,以及两位参领。
巴海站起身,用满语汉语祝了酒,就正式开席了。
吴越吃了一口菜,想起陶伯的抱怨。这……不好吃吗?他觉得挺好吃啊?或许是大鱼大肉太多,陶伯口味清淡,吃不惯觉得油腻。不过,吃什么是次要,重要的是和谁吃吧。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酒过半酣,众人陆续散去。
吴越等到萨布素起身离席,起身跟上去逮着他问话。
萨布素面露难色,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跺了跺脚低声道:“副都统说,一个流人也配坐上席……他向来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跟他想坐这似的。吴越心里翻了个白眼,告诉自己不必跟心胸狭隘的人一般见识,只是好奇巴海又跟尼哈里说了什么。
“巴海说,你质疑他就是质疑我的决定。"
吴越愕然。
这么刚吗朋友……怪不得尼哈里的脸那么臭,周围的人连话都不敢说。他头一回庆幸自己听不懂满语。
“幸好乌钦差在,不然他俩又得吵起来。”萨布素摇头。
“又……?”吴越记得二人为了收容流人避风雪的事发生过一些争执,但那时萨布素并不在场。
“啊,之前你们制作什么东西,到北山砍树了不是?山脚下三岔路口那棵老榆树,是满洲人祭拜山路神的地方。有人禀告了尼副都统,他就去找巴海讨说法。”
“那……巴海怎么说?”
“他说拜神换棵树也一样拜。”
“啊……?”
“哦,大家只是习惯了在那里拜神,在树下摆供桌献祭,不是说山路神在那棵树里。”
那还真是好险……
“萨校尉,”走出一段路后,吴越开口道,“我想请你教我满语和宁古塔本地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