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山闭眼感受片刻之后,忽然睁开眼,浑浊的双眸之后闪出一抹精光。
“公子说得对。”他说,“就是一个人的,而且不是布下青玉桥术法的那个。”
他抬手,明明无风,可宽大的袖袍鼓荡而起。江知立刻会意,她后退半步站到师傅侧翼,双手在胸前结印,两人的法力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溢出,漫过四周。
常青山脚下出现了一圈金色法阵,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这圈金色纹路,每碰到一只鬼手,那只鬼手就会像被火烧一样猛地钻回地下。
金色的阵纹越来越亮,越扩越快,转眼间半数鬼手全部都缩回地下,只留下了零星几个。
缚灵丝乍然冒出,像一只灵巧的小蛇一般钻入地底,几番游动,去探寻那个源头。
“找到了。”
话音落下,缚灵丝瞬间粗了数百倍,红丝弯曲折扭,好像捆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自然是不愿意被捆住的,它开始挣扎。泥土、碎石、以及许多植物根须都一齐飞上天去,灰黄色的风席卷整片树林,天上的云层也被地下的声浪震出一个漩涡。
江知咬紧牙关,将自己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深红的红丝从地面上层层缠绕下去。
抖动得最厉害的土地向上拱起,泥土稀稀簌簌不停往下滚落,露出下面被红丝包裹住的灰白手臂。
它们交错缠绕在一起,就像是某种大型植物的根须,彼此缠绕、彼此勾连。
泥土剥离的瞬间手臂们同时蠕动起来,皮肉的碰撞声和骨骼的摩擦声一刻不停。
就在它们蠕动的过程中,江知看清了——所有手臂都是从一个地方延伸出来的。那处地方深藏在地底,要不是今日发生了这么大变故,绝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手臂的主人蜷缩在地底深处,四肢为了能紧紧包裹着身体,不留一丝缝隙被扭曲得不成样子。露在外面的肌肤每一寸都生长出密密麻麻的手臂。手臂晃动着、挣扎着,最终破土而出,变成了江知刚刚看见的那些鬼手。
它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令人震惊的是露出来的面孔没有五官。原本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都被挣扎的鬼手所取代。
与钻出地面的那些不同,脸上的鬼手十分纤细,一层紧绷的、苍白皮肤下面好像有无数东西正在游走,马上就要扎破皮肤钻出。
“这就是那些鬼手的主人?”江知的呼吸凝住了。
太恶心了,上次带给她这么大震撼的还是方府小院中滴血的血肉蝴蝶。
面前这个就算和血肉蝴蝶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啊!!!
常青山脸色沉得像铁,他缓缓放下双手,阵纹散去。
“不。”他哑声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他的本体还在地底下。”
“这也就是你的玉佩为什么只是温凉的原因了。”他继续说道,“因为真正的他距离我们太远了。”
江知盯着半空中长满手臂的躯体,尤其是在看清那些手臂还在动之后,胃里一阵翻涌。
常青山取出一根乌黑拐棍,棍尖点地,一圈极细的金色波纹从那个点开始扩散。金色波纹漫过那些手臂时,所有鬼手都停止了抓握,仿佛时间被暂停了一般。
常青山走向停止行动的躯体,江知下意识伸手阻拦,却被师傅轻轻拨开了。
他离那具躯体很近,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手臂、身侧是乌黑的指甲,虽然此时都停止不动了,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东西下一秒就会恢复生机,再次行动。
那样的话,常青山绝对躲不开。
可常青山显然不担心这些,他就停在这里,呆站了半晌,见手臂们没有任何举动后,才沉声道:“奇怪,它们没有恶意。”
江知闻言也向前踏出一步,离那些手臂更近了。
意外发生了,原本的安静被她迈出的那一步生生碾碎。
一条手臂的一根食指猛地绷直,差点就要碰到她的肩膀,骨节处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那个脆响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标志一样,响声发出之后,越来越多的手臂都恢复了自由,朝着她的方向张牙舞爪。
奇怪的是,距离常青山近的手臂们还是不动。
所以敢情这些手臂不是没有恶意,而是只对师傅没有恶意是吗?
为什么是师傅而不是谢玟与啊!
师傅这么强才不需要这些,这些反而比较适合那个病弱的家伙。
等等,好像好久没看到他了!
江知急匆匆巡视一番,最终在一个角落处发现了谢玟与的身影。
好消息,他看上去面色红润,应该没有受伤。
坏消息,他被手臂包围了,应该下一秒就要受伤了。
啊啊啊,撑住,等我来拯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