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进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回到学校。抑制剂副作用让他头昏脑胀，但六年级毕业班的教学进度耽搁不起，尤其是他带的这个“闻名全校”的六年三班。

走进办公室时，几个早到的老师正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在夏进推门时戛然而止。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夏老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年级组长王老师关切地问，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好多了，谢谢关心。”夏进简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作业本和教案上。隔壁桌空着——那是陆成的位子，数学老师通常第一节没课，来得晚些。

夏进刚坐下，班主任李老师就拿着成绩单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夏老师，正好你来了。这是三班上周的语文小测成绩。”她把一张表格放在夏进面前，红笔圈出的数字触目惊心，“平均分比年级平均低了12分，及格率只有67%。还有，昨天你没来，班里又闹事了，王小明和李强在课上打起来，把讲台的粉笔盒都打翻了。”

夏进看着成绩单，太阳穴突突地跳。六年三班，全年级知名的“差班”，纪律涣散，学习积极性低，家长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习。学校把这样的班级交给他，美其名曰“发挥优秀教师的作用”，实则是块烫手山芋。

“我知道了，李老师。今天我会处理。”夏进叹了口气。

“还有，”李老师压低声音，“昨天广播室的事，已经在老师间传开了。陆成老师帮忙的事，有些人说得不太中听……你注意点。”

夏进一愣：“说什么？”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就是说一个alpha老师和一个omega老师在密闭空间独处什么的……你知道，总有人喜欢捕风捉影。”

夏进感到一阵无力。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端的猜测——一个未婚的omega男教师，在传统的小学环境中本就是异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谈资。

“清者自清。”他淡淡地说，翻开了教案本。

第一节课就是六年三班的语文。夏进抱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时，里面正乱成一团。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追打，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黑板没擦，地上还有纸团。

“上课了。”夏进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

学生们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但交谈声并未停止。

“老师，昨天你怎么没来啊？”坐在第一排的调皮男生张浩大声问道，引来一阵窃笑。

“老师生病了。”夏进平静地回答，打开课本，“今天我们继续讲《草原》这篇课文。谁能告诉我，作者老舍是通过哪些描写表现草原的辽阔美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学生低着头，生怕被叫到。

“刘小丽，你来说说。”夏进点了一个平时还算认真的女生。

女生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了“天空很蓝”四个字。

夏进耐心引导：“看看课文第三段，作者是怎么写天空的？”

“天空是那么明朗，空气是那么清新……”女生小声念道。

“很好。那么草原呢？草原是什么样的？”

“一碧千里，而并不茫茫。”

“对。一碧千里这个词，让我们感受到了什么？”

“草原很大……很绿……”

课堂在这样艰难的互动中进行着。夏进能感觉到，大多数学生的心思根本不在课文上。他们眼神涣散，小动作不断，后排甚至有两个男生偷偷传纸条。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夏进放下课本：“我知道，对很多同学来说，语文课很枯燥。你们可能觉得，这些课文离你们的生活很远。”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学生们好奇地看着他。

“但我想告诉你们，语文不只是课本上的字句。”夏进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操场，“你们每天看到的天空，走过的街道，和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语文。语文是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转身回到讲台：“下周我们有一次作文，题目是《我生活中的美好瞬间》。不要求写得多华丽，只要写真实的事情，真实的感受。哪怕只是早上吃到的一碗热豆浆，放学路上看到的一只小猫，都可以。”

几个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课铃响时，夏进布置了作业：“今天的作业是把《草原》你最喜欢的段落抄写一遍，并写一句话说明为什么喜欢。字数不限。”

“老师，一句话就行？”有学生不敢相信。

“一句真心话比一百句假话更有价值。”夏进微笑着说。

离开教室时，夏进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明白，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面对这些已经被贴上“差生”标签的孩子。

回到办公室，陆成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改作业。看到夏进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夏老师，好点了吗？”

“好多了，昨天真的谢谢你。”夏进真诚地说。

“举手之劳。”陆成笑了笑，注意力回到作业本上，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带的六年三班对吧？我下午有他们的数学课。”

夏进点点头：“他们……比较活泼。”

“听说了。”陆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喜欢有活力的班级，死气沉沉的课最难上。”

午休时间，夏进在食堂遇到了陆成。两人自然而然坐在了一起。

“三班的数学基础怎么样？”夏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