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总到底是要面子的，故意压着财务，裴恬等了半个月，自己的绩效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看着踢皮球的财务和人事，裴恬也不为难打工人了，至于告诉大老板，裴恬也没这个想法，业务部门老大压了那么多离职人员的绩效不发，难道大老板是不知道的，无非是有人做了这个黑脸，他自然乐得躲在后面，指不定人事的宋总也是和胡总一起演戏给她看。

裴恬施施然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入职合同，续约合同，工资单，出勤记录还有公司员工手册：“华姐，我出去一趟。”华姐是公司前台，他们这种非工作外出的话，都要和前台打声招呼，写一下自己外出时间。华姐指了指出入登记手册，叹息一声：“你啊。闹得太难过，还是你自己吃亏。”

裴恬去了劳动局做了登记，工作人员看在她才工作三年还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并让她放心。裴恬走出劳动局，突然间耳边响起一道机械音：“创业系统绑定宿主，察觉到宿主有一颗创业的心，请宿主确认。”

裴恬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又抓了一把头发，难不成她最近早睡早起，仍旧补眠不足，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她确实很想创业，从大学的时候谁还没有一颗野心，但是从学校安排一次与创业学姐学长的交流会之后，她就死了这条心。

她只是普通家庭，没有试错成本，哪怕是十万块，这钱可以拿来吃吃喝喝，可以存在银行里做定期存款，可以拿给她去读研读博，但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创业。大学那次创业会谈之后，更让她意识到身为在象牙塔里的她对成本，运营，利润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状态，她甚至不可能为了压缩成本而跑遍市场和供应商一分一厘地计较成本。

裴恬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脸皮薄，虽然这三年做各种项目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得到不少提升，但是买家哪有卖家精，何况她骨子里还是放不下所谓的书生气，这点上她妈妈一个商场营业员可比她强太多。裴恬至今仍然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她去找妈妈，等待妈妈下班，然后母女一起回家，那时有个顾客来到服装柜台，将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不单单如此，还指定让自己的妈妈从穿衣模特上取下衣服让她试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件衣服都不买，而自己妈妈依旧好脾气陪着她一件件试，然后将衣服重新整理好，再放回原位。

那位顾客最后只是语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不买。你这个服务员勉勉强强还行吧，不过你们的服务态度还是太差，连九十度鞠躬都没有。我等会和你们的楼管投诉一声”当时她差点就要冲上去和这个顾客理论，被自己的妈妈捂住了嘴，还被妈妈狠狠地瞪了一眼。直到顾客离开，妈妈才松开她：“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

“她欺负人！”年幼的自己如是说。妈妈却轻描淡写：“你太敏感了，这哪里算得上欺负了！好了，别多想了。这是妈妈的工作。”

裴恬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和母亲的争吵：“这是欺负人。她根本没打算买衣服，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你们伺候她。妈妈，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怎么这么懦弱？”

自己的发火，哭泣当然是得不到母亲的支持，甚至还被母亲狠狠地说了一顿。后来她才知道母亲不是不生气，只是她没办法对着还是孩子的自己表露，而且愤怒，抱怨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是她需要这份工作。而成年工作后的自己，是另外一个母亲，如果说和母亲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有父母的支持，她不像其他同事被房租等生活压着往前，但即便如此，在工作上她仍然要受很多气，要接受很多不平等的待遇，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够逆袭成为龙傲天，再狠狠地踩碎压榨自己的领导们的脸面，但是那只是不切实际的梦想罢了。

——“请宿主确认绑定。”察觉到她的犹豫，那道机械声音又一次响起。

裴恬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的一把，周围行人赶路匆匆，没有人关注到她。裴恬大着胆子开通：“你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管理与金融双学位的她，四年大学生涯把这一条深刻地刻入自己的脑海中。

停顿三秒，机械音再次响起：“宿主，难道你不想改变这个糟糕的用工的环境吗？不想尝试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感觉吗？”

裴恬依旧保持冷静，没有被系统的话打动：“你只说了我可以得到什么，并没有说明你要得到什么？虽然说只要给商人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商人甚至可以用来出卖绞死自己的绳子。但我可不是那些疯狂的商人，我只是个苦命牛马，打工人而已。”

如果说曾经作为尖子生的裴恬有过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情，但是在社会摸爬滚打之后，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或许是有些读书天赋的普通人，这三年她还学会了另一件事，与自己和解，接受自己只是平凡人，那些梦想只能是束之高阁的梦想。

再次安静了三秒，系统机械音才再次响起：“我的诞生来自于我的创造者的执念，我不断地选定宿主，但是他们都没有化解我的创造者执念，所以我不停地失败。您是我选定的第2136位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