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死寂顿时散去,眼底透出几分摄人的光彩来:“你说的对,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知我苦楚,却不懂体谅我取舍,只觉得女子和离便是丢人,借着那点迂腐的规矩肆意地嚼舌根、论长短。这般浅薄的看法,本就不配扰我心绪,定我对错。我应该好好活着,我应该走出去,我要开店赚钱,我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日仇人再会,我应在云巅之上,看他不过泥泞草芥,绝不叫人轻贱半分!”
她说得斩钉截铁,眉峰微微扬起,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声。
高月柔心头微顿,转头看去,却见她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望着她泪流满面,竟是喜极而泣。
“娘!”
高月柔喊了一声。
吴掌柜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却满是欣慰:“我的孩子,你总算想通了,你能这般想,娘就放心了。”
“娘!对不起,之前让你们担心了。”高月柔埋在她怀中哭道。
吴掌柜泪中带笑:“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的一块肉,娘为你做什么事都心甘情愿。”
母女两各诉衷肠,姜佑轻轻松了一口气,悄悄离开了屋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姜佑又一次梦到了她娘。
其实,自从姜佑在华阳县定居之后,很少回想过往。毕竟她太忙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各种草药、经络、穴位、药炉,根本无暇他顾。日子过得太紧凑,有时候往前一看,不见天光,往后寻时,也不见来路。
但自从公堂上走过一圈后,她好像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也能拨开迷雾,回想一下以前在京的日子,畅想一下未来的生活。
所以,她才能在这漫漫的黑夜中,短暂地看清了她娘的模样。
彼时唐家已经被抄,外祖父收押入狱,其余人等被安置在了一处小庄子里。正是秋高气爽,外祖母派人送来一篓子菱角和鸡头米,姜佑一时兴起,便多吃了半碗,第二天清晨,人没睡醒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周妈妈率先发现她生病,见她小脸烧得通红,急出了一身细汗:“这,这是怎么了?佑姐儿,你哪里不舒服?”
那时的周妈妈身形还有些富态,脸上也没这么多皱纹,见她生病,往门口一站,就开始发怒。
“值夜的丫头死哪儿去了?锦绣呢?”
“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昨儿晚上,谁服侍姑娘用的饭?”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快让厨房送些热水过来,我给姐儿换身衣裳。”
一时间,云禾院里炸开了花,有请大夫的,有禀报她娘的,有呵斥下人的,整个院子乱作一团。
周妈妈双手叉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鞋底子都要擦出火花了,嘴里喋喋不休:“昨天不该给你拿点心的……还有那蜜饯子,以后再也不做了。”
“哎呀,我昨晚该提醒一下锦绣的,只让你吃半碗饭,看我这猪脑子。”
“佑姐儿,你要是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姜佑撑着脑袋点点头:“我不痛,妈妈,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其实,她是有些难受,毕竟肚子又涨又硬,跟个小皮球似的。
但还还不至于到想哭的程度。
周妈妈听了她的安慰,心里更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时不时张望一下外面,念叨着大夫怎么还不来。
“佑姐儿呢,哪里不舒服?”
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她娘就已经站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