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墨季安回头,颇有些意外:“贿赂倒是熟练,谁教的?”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往食肆方向去。
再一次品尝苍山派难以下咽的食物之后,杜鸣川拖着饱受摧残的身体,在苍山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练剑。
四周很安静,他拔出剑,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白日里从比试中悟到的一些心得。
剑势起手还算流畅,但练到第七式时,步伐乱了。
他停下来,皱了皱眉,又从头开始。
这一次更快——第三式就错了。
一连打了好几次,始终觉得不对。
在这反复的练习中,夕阳已经落下,夜幕到来。
“手肘抬高些。”
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不轻不重。
杜鸣川剑尖一颤,险些脱手。
闻人铮从竹影里走出来,霜白色衣袍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手里没有拿剑,步子也不急,像只是饭后散步偶然经过。
“闻人兄?”杜鸣川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太霄山的客院在隔壁山头。”闻人铮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路过。”
杜鸣川看了一眼两个山头之间的距离,眉眼含笑。
“……路过?”
“嗯。”闻人铮面不改色,“散步。”
他没给杜鸣川继续追问的机会,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柄横在杜鸣川身前的剑上。
“第三式,云出岫,剑走偏锋没错,但你的手腕太僵,同白天里的比试一样。”他说着,伸出手,“借剑一用。”
杜鸣川下意识把剑递了过去。
闻人铮接过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同样是天云门那套基础剑法,在他手里使出来,多了几分流畅。
每一剑都像在呼吸,起承转合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注意看这里。”闻人铮忽然慢了下来,将第三式拆解成三个动作,“出剑时肘部上移,靠手腕发力,不是肩膀。”
他收剑,将剑柄递回杜鸣川面前。
“再试试。”
杜鸣川接过剑,依言重新起手。
这一次,第三式顺了。
“不错。”闻人铮退开半步,“云手这剑法是出了名的易学难精,还需多加练习。”
杜鸣川调整节奏,果然感觉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顺畅了许多。他一路练下去,一直练到第七式,才又卡住了。
“差不多了。”闻人铮说,“通体境二重的灵力量,能把云手练到第七式已经很不错了。最后三式对你来说还太早。”
杜鸣川收了剑,平复着呼吸。额角沁出细汗,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闻人兄。”他忽然开口。
闻人铮抬眼。
“今日的比试你都看了?”
闻人铮顿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杜鸣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看了几场。”闻人铮说。
“哪几场?”
“太霄山弟子的。”闻人铮顿了顿,“还有你的。”
杜鸣川眨了眨眼,“闻人兄对我还挺关注的。”他笑眯眯地说。
闻人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杜鸣川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让人痒得想躲。
“你要拿下前五,跟我一起去藏书阁。”闻人铮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忘了?”
杜鸣川一怔。
闻人铮已经转过身去。
“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比试。”他丢下这句话,抬步往竹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杜鸣川。”
“嗯?”
闻人铮没有回头。
“你今天打得很好。”
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霜白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
杜鸣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
竹叶沙沙作响,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处还有练剑磨出的红痕,此刻微微发烫。
“打得好……”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飞快抿直。
然后他收剑入鞘,朝着闻人铮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只剩竹影婆娑,哪还有什么人影。
“散步散到隔壁山头……”杜鸣川嘀咕了一句,“不愧是你啊,闻人铮。”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月光下,他在地上看见两行脚印。
一行是自己的,踩得凌乱。
另一行从竹林深处来,在他身旁停了一会儿,又往竹林深处去。
杜鸣川盯着那行脚印看了片刻,忽然就笑了。
“散个步还把脚印留这么深,闻人铮脚劲儿挺大啊。”
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杜鸣川一路走回天云门的院落。
他摸索着手里的纳戒,忽然想起白天里沈临江肩上的伤。
于是他在纳戒里找了一瓶经由灵田孕育的药打算拿去给沈临江。
这药的效用很温和,对于第二天还有比赛的沈临江十分适用,缺点就是贵。不过这对于拥有息壤和催生素的杜鸣川来说不算什么。
杜鸣川手里攥着药瓶,走到沈临江房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声。
杜鸣川靠近,却发觉里面的对话带着火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