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沈临江打断了他，转身往台下走。

他的背影依然挺直，脚步依然沉稳，但杜鸣川注意到，他走下台阶时，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摆动过。

台下，太霄山阵营里，闻人铮看着沈临江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凝。

沈临江下台时，走路的姿态与常人无异，呼吸也已恢复平稳。一个通体一重的弟子，打完这样一场硬仗，体力消耗应该很大才对。

要么，是此人天赋异禀，恢复力惊人。

要么——

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闻人铮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沈临江肩头那道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那道伤口，不浅。

沈临江回到天云门阵营，温朗已经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壶水和一块帕子，还有一瓶伤药。

“让我看看。”温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沈临江摇了摇头：“小伤。”

温朗没理他，直接伸手去掀他肩头的衣料。沈临江微微侧身，想要避开，却被温朗一把按住。

“别动。”

温朗的动作很快，却也很轻。他将衣料拨开，露出底下的伤口。

一道三寸长的裂口，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他皱了皱眉，拧开伤药的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沈临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温朗又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缠上去。

“疼就说。”温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疼。”

“骗谁呢。”

沈临江没有再说话。他垂着眼，看着温朗的指尖在自己肩头翻飞，那双手很稳，一丝不苟。

包扎完毕，温朗仔细地抚平了表面的褶皱，这才退开一步。

“三天内不许用左手，听到没？”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但眼底那点认真还没有完全散去。

沈临江活动了一下左肩，纱布缠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他看了温朗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墨季安摇着扇子看了半晌，也称赞了一句：“包的不错。”

杜鸣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他突然问系统：“统统，沈临江最后那一剑，是没躲开，还是不想躲？”

系统的回答很快：【经分析，沈临江在最后一刻有调整身位的余地，但他选择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进攻上，以伤换胜。这是一场有意识的两败俱伤式打法。】

杜鸣川沉默了一会儿。

沈临江不过刚突破至通体境，便敢在第一场大比上以伤换胜。

究竟是太想赢，还是太不在乎自己？

他看了一眼正跟温朗说话的沈临江，那张冷淡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倦意。

接下来几场，没再选中天云门弟子，却也颇为精彩。

杜鸣川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而后一连看了七八场比试，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大半。

有的一招定胜负，干净利落；有的缠斗良久，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倒在台上，被医修抬了下去。看得多了，难免有些审美疲劳。

直到一位名秦屿的弟子上场，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因为这人有多出挑——好吧，确实出挑。

一袭苍山派制式青衫穿在他身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眼间却已有几分沉稳之色。

真正让杜鸣川坐直身子的，是站在台侧的那道人影。

秦少寒，这位苍山派的长老没有像前几场那样站在台中主持，而是退到了台侧，负手而立，神色淡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杜鸣川叫不出名字的女长老，正含笑主持着比试。

“秦少寒这是……避嫌？”杜鸣川压低声音，朝身旁的墨季安凑了凑。

墨季安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摇着，闻言扇面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呢？”

杜鸣川便懂了。

台上，秦屿与他的对手已站定。

一声令下，秦屿便出剑了，他的一招一式都很稳重，干净利落。

自然，他也赢得很轻松，从出剑到收剑，不过两个呼吸。

台下安静了一瞬，爆发出比方才更热烈的欢呼声。

杜鸣川也拍了拍手。

墨季安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不愧是秦少寒的孙儿，这身修为，的确是一位劲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杜鸣川听的：“比你强。”

杜鸣川：“……谢谢大师兄，我不需要这种提醒。”

墨季安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台上，秦屿已经收剑入鞘，转身朝台下走去。脚步平稳，呼吸如常，方才那场干净利落的比试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侧的秦少寒迎上前来。

这位虽然温和，但一直神色淡淡的长老，在看向秦屿时，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掌心覆在秦屿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秦屿微微低头，任由那只手在头顶揉了揉，耳尖似乎红了一点，但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只是嘴角极轻极快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