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要接近那传说中的苍山派了。
从远观去,云海翻涌,山影重重叠叠,若有若无。船行渐近,万仞群峰拔地而起,剑指苍穹,好一副天下大派的模样。
船从天而降,缓缓靠近山脚,往上望去,石阶从山脚直铺到云端。石阶旁的古松苍劲,松针上还挂着未化的仙露,晶莹剔透。
云端的几座主殿望而生畏,巍峨的大殿伫立在山顶,通体金光,带着浑然天成的华贵。
有不少苍山派的弟子在山门前等候,衣服是统一的样式,领口是极淡的月白,到下摆时已沉成浓郁的苍青,像把一整座苍山穿在了身上。衣料轻薄,袖口用皮质护腕束紧,利落得很。
前方的女子最为出众,眉宇间尽是清华之气。她拱手道:“天云门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父亲目下正于清虚殿检修阵法,不能亲自相迎,还望海涵。”
温行远笑吟吟道:“让他把我最喜欢的松露寒拿出赔罪,我便不计较了。”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女子,称赞道:“魏姑娘,几年不见,修为又有精进,果真是应了我当年那句话。”
那女子一怔,旋即垂下眼帘,简单地应了一句:“前辈谬赞了。”
温行远眯了眯眼,含笑道:“不必紧张,带路吧,魏姑娘。”
她行了一礼。
刚下船的杜鸣川抬眼望去,这女子,姓魏,她父亲是魏宗正?难道她就是魏清辞?
原著里,魏清辞是苍山派的少宗主,同样也是闻人铮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杜鸣川多看了她两眼,书中描述她冷若冰霜、公正严明、一心卫道,看上去确实如此。
然后他猛然发觉,魏清辞好像注意到了这道打量的目光,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旋即,杜鸣川听到魏清辞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师兄,很多年不见了。”
原来不是看到了他,而是看到了其他人,杜鸣川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往身旁看去。
是王慎之。
他微微颔首,语气也有一些怀念:“清辞,是很久不见了。”
魏清辞张了张口,似乎是有些犹豫,又下定了决心,道:“能聊聊么?我准备了你喜欢的秋月白。”
王慎之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好。”
魏清辞道:“今晚,老地方见?”
王慎之道:“老地方见。”
杜鸣川听见郝长老发出了一声很小的感叹。他看过去,只见郝长老的神情……严肃的脸色中又夹杂一点好奇。
杜鸣川:……
这小插曲一过,众人拾级而上,回头望去,俯瞰众山小。
苍山派的空气中灵气浓郁,每一次呼吸都如饮甘泉。隐隐的钟声从云端传来,悠远绵长,每一响都震得人灵台清明。
杜鸣川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只觉跟天云门的不太一样。
天云门的空气中夹杂着药香,是经年累月炼丹留下的烟火气,更亲切一些。苍山派的空气则是略带一丝清冷,像初融的雪水,闻久了通体澄澈,却也隐隐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疏离之意。
苍山派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气势远超他处暂且不说,单论安置宾客,就独树一帜,苍山派竟然单独分了一块山头给天云门的众人落脚。
那山头虽不及主峰雄奇,却也竹海蹁跹、流泉淙淙。既不显局促,又不会让人觉得喧宾夺主,安排得极有分寸。
杜鸣川四下观察,只见云上偶有苍山派弟子御剑而过,剑光划破长空,转瞬便消失在云海深处,留下淡淡的光痕。
也有些外门弟子在山脚处忙碌,步履轻快,行动间自有一股大派弟子的从容气度。
他凝神望了一会儿,有些遗憾没能看到其他门派的人。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另一艘船只靠近的声音。云层搅动,漩涡似的向两旁卷开,紧接着船首破云而出,整艘楼船如山岳般沉沉地压了下来。
船身遍刻高阶阵法,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船首立着一面大旗,被高空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太霄”二字笔走龙蛇。
众人的目光也被这艘气势逼人的船吸引。
郝长老摸了摸胡子,认了出来:“太霄山的人来了。”
那艘船降落在了另一个山头。
杜鸣川远远望去,隔得太远,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容。
……
为了迎接各个门派的到来,苍山派特地在正殿苍生殿准备了晚膳。
天云门众人来得算早的,比他们早到的不过零星几个门派。苍山派的弟子穿梭其间,引路奉茶。
弟子跟长老们是分席的,杜鸣川跟着各位同门落座在正殿底下的演武场上,温行远则带着一众长老进了正殿。殿门大敞,从杜鸣川的位置能看见殿内灯火通明,更胜外间。
坐了片刻,茶过二盏,杜鸣川就注意到一行人到来了。
随着那群人的接近,杜鸣川逐渐看清了他们衣服的样式。
是统一的霜白色劲装,领口和袖缘压着一道窄窄的玄色缎边,显得每个人的脊背都很笔直。腰间系着硬质革带,革带一侧挂着玄色的佩剑。
是太霄山的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在闻人铮的身上,男主果然和其他人有壁。太霄山的制服更显他的气质,比之第一次见面时的黑色劲装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他只觉得闻人铮利落,如今却觉得这利落里还多了几分矜贵。
闻人铮似乎也注意到他了,两人隔着很远对视上了。
隔着重重灯影与人声,那道视线不偏不倚地落过来。杜鸣川察觉到闻人铮很浅地点头示意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杜鸣川下意识弯起嘴角。
闻人铮很快将视线挪开了,跟随着太霄山掌门去了正殿。
杜鸣川这时才注意到,那位掌门的存在。
这位薛掌门,冷峻寡言、不可接近,闻人铮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