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传说中已年过百岁的掌门,竟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面如冠玉,清丽雅致,一袭月白长袍松松挽着,腰间只系了根墨色绦带。
他笑吟吟的,负手而立,目光懒懒地往台下扫了一圈。
温行远眯了眯眼,终于开了口:“嗯……这届新入门的弟子……”
他拖长了尾音,又扫视了一圈,面上笑意更深,竟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来:“哎呀,真不愧是咱们门派的弟子,都长得很不赖嘛。”
场上一片死寂。
郝长老的脸已经黑了三分。
他站在高台一侧,嘴角微微抽搐。待温行远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你看那个,那个长得也好”之后,郝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大步上前,手掌重重拍在掌门肩上。
那一拍,用了暗劲。
温行远肩膀微微一沉,倒也没躲,只是偏头看了郝长老一眼,眨了眨眼。
郝长老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掌门,注意体统。”
温行远被他这一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掌门了。
他轻咳一声,脊背稍稍挺直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但那股子风流轻佻的劲儿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我名温行远,闭关数月,这才出关。”
姓温?
杜鸣川心头一动,不由得将目光放在这位掌门的脸上。
这一下倒是让他瞧出一点端倪,掌门跟温朗……有几分相似。
温行远缓缓踱步,语调轻快:“这次大比,我会亲自带队,各位弟子务必保护好自己。嗯,这话是说给那些刚入门的小家伙听的,别到时候哭着鼻子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至于特训嘛,我也会看着。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说到心理准备四个字时,他咬得格外清晰。
众人对此感到胆战心惊,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温行远的特训真可谓是狠毒。
他说完这话,便笑吟吟地坐在主座。
没有拿任何法器,没有布任何阵法,甚至连袖子都没挽一下。只是坐在那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
使出自己契道境的修为。
这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令众人喘不过气。
而掌门美其名曰:锻炼身体素质。据他所说,这样可比跑山带来的效果更好。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杜鸣川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五脏六腑,一寸一寸地往下摁。
他拼命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温行远坐在主座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
茶汤是上好的雪顶含翠,雾气袅袅,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
“哎呀,郝长老。”
他偏头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郝长老,语气真诚极了:“是不是你平时懈怠了,这群弟子怎么扛不住啊?这才小半柱香的功夫。”
郝长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夹杂着隐忍和无奈,很明显的看出来郝长老想法:我忍你已经很久了。
“是懈怠了。”郝长老一字一顿,“这几月劳烦掌门亲·自·监·督。”
说完,他转头就走。
衣袍带风,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温行远愣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郝长老走出三步,终于反应过来:“哎,等等——”
郝长老理都没理。
他右手掐了个法诀,指尖亮起一道青光,整个人便原地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台下苦苦挣扎的弟子们,最后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脾气见长啊……”
杜鸣川很想笑。
他真的非常想笑。
掌门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微微耷拉,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委屈。
但他笑不出来,他在威压之下喘不过气,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眼见郝长老走了,温行远只好找在场唯一一个不在训练的人聊天。
他低声问道:“慎之啊,温朗呢?”
王慎之看了他一眼,道:“他没主动报名。”
温行远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杜鸣川的位置离这两人最近,这低声的交谈他听到了。
果然,温朗跟掌门有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杜鸣川躺在床上,大脑放空。
他将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
纸人案没查完,系统656没线索,闻人铮那边暂时不用管,天云门的特训还要继续。
接下来就是苍山派大比。
苍山,系统656最后的信号就在那儿。
杜鸣川有一种直觉:苍山派的水,比天云门深得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管了。先活着从大比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