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铃声刚一落下，体育委员黎疏时里捏着那张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运动会报名表，一路从讲台吵吵闹闹地挤到后排，胳膊往顾景珩的桌沿上搭：“顾景珩，今年1500米，你得上。”

顾景珩刚把许慕远早上悄悄递给他、写满了易错知识点的便签平整地夹在课本里，被黎疏时这么一打断，只应了一声：“好。”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黎疏时愣了一下。往年顾景珩虽然也会答应，却总不会这么毫不犹豫，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

黎疏时反应过来，立刻在1500米那一栏郑重写下“顾景珩”三个字：“够意思。”

许慕远从黎疏时凑过来开始，他就一字不落地把对话听进了耳里。

他明明假装在低头看语文书，耳朵却像长了小雷达一样，悄悄往后凑了凑，连顾景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

确认黎疏时真的走了之后，许慕远才慢慢地转过身。胳膊搭在顾景珩的桌角，眼睛抬起来望着他：“你真的要跑1500米吗？”

顾景珩抬眸，目光一落在他脸上，原本清淡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他放下笔，身体前倾了一点，声音放得很低，只许慕远一个人能听见：“嗯，报了。”

“可是1500米要跑好多圈啊。”许慕远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会很累的，跑到后面腿都会酸吧？”

“还好。”顾景珩轻声安抚他，“以前在学校也跑过，习惯了，不算太累。”

“那也很辛苦。”许慕远还是坚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么长的距离，一个人跑那么久”

他没好意思说，光是想象顾景珩在跑道上气喘吁吁的样子，他心里就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顾景珩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却又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漾开一点笑意，像温水里化开的糖：“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就当是锻炼了。”

两人在前面小声聊着，吴砚尘也被乔望舒拉了拉衣袖。

吴砚尘原本正看着课本，被身前人碰了一下，便侧过头，声音温和的问：“怎么了？”

“黎疏时把报名表拿来了。”乔望舒指了指不远处的黎疏时，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你要不要报一个？不用太累的那种就好。”

吴砚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沉默了几秒，便让黎疏时拿过报名表，他在400米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乔望舒凑近了一点，小声问：“400米？”

“嗯。”吴砚尘合上笔盖，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迁就，“不长不短，刚好。”

乔望舒立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他桌上乱了的笔往里面推了推。

许慕远瞥见这一幕，又悄悄转了回去，坐直了身子。

可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又一次侧过脸，肩膀靠着桌沿：“比赛那天，我可以去给你加油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渴望。

顾景珩抬眼，目光深深地落在许慕远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放出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许慕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又怕被顾景珩看见，努力绷住，只小声地、郑重地承诺：“那我一定去，我站在最前面，给你喊加油。”

顾景珩看着他这副藏不住开心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等着。”

许慕远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想多了解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你以前跑步的时候，也有人给你加油吗？”

顾景珩沉默了一瞬，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发顶。那些隔着几百公里、隔着电话、隔着漫长思念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都化作了眼底最深的温柔。他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格外清晰：“有。”

“一直都有。”顾景珩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会有。”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明晃晃地指向他。

许慕远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慌忙转了回去。

旁边的乔望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碰了碰许慕远的胳膊，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小声打趣：“你俩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头都快凑到一块儿去了。”

许慕远被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慌忙摇头，声音都有点结巴：“没、没什么，就是问他一点题目，对，题目。”

他慌慌张张的解释，反倒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乔望舒憋着笑，没再拆穿他，只是转回头，轻轻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后座的吴砚尘身上。

而顾景珩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许慕远那人紧绷的后背，看着他因为害羞而僵硬的肩膀，眼底全是藏不住、也不想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