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堵着的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楚:“让她走。你们要钱,我给你们。”
按住他的人嗤笑出声:“你?你身上有什么?摸了半天,一个子儿都没摸出来。”
“我口袋里还有十五美分。”那个声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们拿走,让她走。”
玛丽站在黑暗里,看着巷子口那个瘦小的轮廓。
十五美分。
他拿十五美分跟三个混混讲价。
她身后那个黄牙往她这边凑了凑,那股劣质威士忌的味道更近了:“小美人,你身上有多少?”
玛丽偏了偏头,躲开那股酒气。
“我数数。”她说。
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块叠好的围裙,粗蓝布,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一块洗杯子的抹布,湿的,攥在手里凉飕飕。还有那枚五分镍币。
黄牙低头看了一眼她手心里的东西,乐了:“就这么点儿?小美人,你这一晚上挣的还不够我喝一杯的。”
“还有这个。”玛丽说。
她的拳头砸在他肚子上的时候,听见巷子口那边有人在喊“嘿”。
她没理。
拳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那人的肚子软软地凹进去,一口气从他被砸扁的肺里挤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黄牙弯下腰,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他所有的气都被这一拳打散了。
玛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膝盖往上顶,顶在他脸上。她听见鼻梁骨裂开的声音,很轻,像谁掰断了一根干柴。
趁着他往后仰的工夫,她攥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墙上撞。额头撞上砖墙的声音很闷,像谁拍了一下枕头。
黄牙顺着墙滑下去,软成一摊。
身后有脚步声冲过来。玛丽侧身,让过第一拳,顺手抄起旁边垃圾桶的盖子——铁的,边角生锈了,掂在手里沉甸甸。她抡圆了拍在来人脸上。
铁皮盖子发出的声音不怎么好听,但很响。
那人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蹲下去了,指缝里往外渗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伤成什么样,但能听见他呜呜地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巷子口那边忽然安静了。
玛丽抬起头,看见原本围着那个瘦小影子的两个人,现在都扭过头来看着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们愣住了——其中一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被他们堵着的那个人趁这机会,一拳抡在其中一人脸上。
拳头很轻。准头还行,但没什么力气。玛丽能看出来——他挥拳的姿势是对的,肩膀送出去了,手腕也直,但就是没劲。那一拳落在对方颧骨上,那人只是晃了一下,没倒。
“跑!”他冲玛丽喊。声音很急,嗓子都劈了。
玛丽没跑。
她提着那个垃圾桶盖子走过去,脚步不快,但在黑暗里听起来很稳。锈蚀的铁盖边缘蹭着她的小腿,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