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正要开口，林若锦就果断的转移了林父的注意力，她活了九年，爸爸都活了十几年了，肯定有千万个理由来反驳，只要她转移的话题够快，爸爸就反驳不了。

“爸爸妈妈，我们快到哥哥培训班了。”

“星星还记得这个路口，拐过这个路口，就到哥哥的培训班了。”

林若锦昂起头，表情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每次我和笨笨都会来这接哥哥放学。”

“宝贝也太棒——”

‘刺啦’剧烈的刹车声传来，轮胎在地面擦除一道长长的黑痕，在这个等红绿灯的分叉口，谁也没想到一辆装满钢筋的大货车直冲冲过来。

林父果断踩了刹车，按照大货车奔来的轨迹，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可以躲避，可就是偏偏这个危头，大货车拐了一个弯，车头还是碰撞到小轿车车身。

小轿车直直被推移好几米。

“星星小心！”破碎的玻璃渣子飞扬，林若锦被一道温热的身躯护在了身下，鼻尖是熟悉的香味，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是妈妈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心里蓦然生出了一抹慌乱。

还未有所动作，便昏了过去。

车与车碰撞带来的动荡，她小小的身躯还承受不住。

再次睁开眼，白色的车顶映入眼帘，闪烁的led照明灯照的她几乎快睁不开眼。

不行，不能闭眼，顽强的意志对抗着沉重的眼皮，她几乎是撑着所有的力气睁开。

呼吸机‘嘀嘀’响着，这声音惊动了旁边的医护人员。

发现林若锦的手颤颤巍巍想要移开吸氧面罩，他们连忙出声制止：“哎哎哎，小朋友，这可不要动。”

“不能动，”一个医护人员见她嘴唇翕动，想要出声，主动问她，“不要拔，直接告诉我们，你想要说什么？”

她出声艰难，嗓子像是被人投入了一颗尖锐的小石子，火辣辣的疼：“爸，爸爸，妈、妈——”

医护人员不忍看她充血的眼睛：“他们也坐上救护车被送往医院了，小朋友，你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就能看到爸爸妈妈了。”

林若听话的闭上双眼，像是信了医护人员的话。

这令车上的医护人员松了一口气。小姑娘醒来不吵着闹着要找爸妈就行。

没人注意到，林若锦的眼角，滑过一颗晶莹的泪珠。

骗人！骗人！骗人！

她都听到了，虽然昏倒，可她还有着几分意识。

听到妈妈痛苦的呻吟，想说什么，可妈妈始终发不出声音。听到救护车急促的‘呜——呜——’声，听到随车的医护人员在小声讨论：

“这小孩真可怜，爸爸当场身亡，妈妈还有一口气，但是玻璃划到了大动脉，想活命，估计也悬。”

“哎，这孩子还那么小，可怎么办啊，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在，否则，只怕是要送到福利院。”

“这小孩长的跟洋娃娃，她父母长的也好看，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呐。”

“老天不做好事啊，这一家三口，就这样天人永隔了。”

她……不信，爸爸妈妈，肯定没有事的。

*

林母死于晚上七点整。抢救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以死亡告终。

林若锦呆呆愣愣的坐在地上，眼前的血迹，让她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天。

笨笨湿润的鼻子碰到她的手，她才像是触电般反应过来，捧起笨笨的脸。换做平常，笨笨早就挣扎着离开，薛皓不喜人触碰它，脑袋、身体都是要经过它的同意才可以触碰。

林若锦是可允许触碰的人，林父林母偶尔可以允许，林鸿雪，是完全不允许的。

“笨笨，笨笨，你有没有事？”

不喜人触碰的笨笨偏头，伸出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留下一道是湿漉漉的痕迹。

它眨巴着眼：没事。

林若锦语气里满是自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伤是他自己搞的，薛皓从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她的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对不起，我，我不该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若锦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嘴里除了说对不起就不会说别的。

薛皓不知道林若锦怎么回事，他只能傻傻的回应林若锦的每一句话。

上次的按钮没拿走，林若锦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会换来一道电子音。

“没关系。”

“不。”

不要道歉。

*

上千句‘对不起’，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林若锦微微低头，额头抵上笨笨毛茸茸的脑袋，也将她所有的心力放在了笨笨身上，沉寂半刻，开口说道：

“笨笨，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薛皓没有说话。

晚上，他在林若锦沉睡后，才一个个按下按钮：

“woyongyuanbuhuilikaini。”

按钮的电子音低低轻鸣，音量柔和偏小，在寂静的屋里，细碎却很清晰。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