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摇晃幅度太大，惊动了桌子底下的另一双腿。
林鸿雪迅速的转头，见到林若锦偷偷摸摸行事，他嗷嗷大叫:“爸妈，林若锦不吃生菜，她把生菜都喂给了笨笨。”
事情败露，林若锦气急败坏:“林鸿雪，你怎么比笨笨叫的还大声。”
“林若锦。”林母屈指敲了敲桌子，“把生菜吃掉。”
林若锦面露怂色:完了，妈妈都叫她大名了。
铁定逃不掉了。
她眼睛一闭，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咬下一大口三明治。
林母:“平常我们不在家，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林若锦，老是要求章厨师多做荤菜，不做素菜，即便做了素菜，你也一口都不尝，林鸿雪，每天要求你喝一杯牛奶，三天里面有三天会忘记，你们俩个这挑食的毛病都得给我改……
“多吃蔬菜，多喝水，这些好习惯养成，都会有助于你们身体健康。”
兄妹俩视线齐齐瞥向一边，不看林母，平常两人不对付，这时候倒是带着同样的默契。
也是从那以后，林若锦发现，笨笨婉拒了她递过来的任何一口蔬菜，不仅拒绝，她但凡少吃一口蔬菜，笨笨都会用眼睛直勾勾她，不让她走出客厅一步，直到她吃完。
夏天空调吹了超过三个小时，笨笨就会‘哒哒哒’走过来，用鼻子把空调关掉，咬着她的一片衣角，拉她下去走走。
晚上睡觉，笨笨会特别跑过来，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没盖好被子的话，它会轻轻咬住被角，稳稳当当盖在她身上，这还是半夜出来找水喝的林鸿雪撞见的。
第二天就告诉了林若锦，说她的狗成精了!
夏季炎热，林若锦一天要吃掉好几个冰棒，直到吃完闹肚子，她吃冰棒的权利也就被笨笨剥夺。
有次她特地挑了个笨笨在房间的机会，蹑手蹑脚从房间跑到一楼的大冰箱前，结果，跟冰箱前蹲守的狗对上了视线，笨笨黑沉沉的眸子落在身上。
林若锦莫名心虚。
她谄笑几声:“路过路过。”
趁着笨笨还没向她发难，又迅速逃离现场。
边跑边想着，有一件事可以说吗？她有时候感觉，不是她在养着笨笨，而是笨笨在养着她，把她当成女儿养的那种。
可笨笨不是一只狗吗？
*
又两年过去，林若锦九岁。
笨笨也从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团子变成了软萌好撸的大团子。
当然，软萌只是林若锦这么认为。
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笨笨长得很漂亮，体型巨大，毛发蓬松，阳光下就像团白云，大羽毛状的尾巴习惯性卷在背上。
但它不像其他的萨摩耶，一直吐着舌头，它常常是闭紧嘴巴的。
很热的话嘴巴也就只张开一点，不会完全吐露舌头。
全吐露舌头，他会觉得很傻。
不过平常也不会遇到很热的境地。
林若锦带它出去玩，都是挑凉快的地方，
白日里它不常出门，夏天炎热时，它就一直待在家里吹空调，翻看林若锦的书。
笨笨会看书，林若锦是一直都知道的，这个秘密，她跟谁都没讲过。
讲出去，别人不信是一回事，信了把笨笨抓去做实验，那太危险了。
除去它不常吐舌头的原因，还要一个人们不愿意靠近它的原因。
它那一双杏仁的黑眼睛，没有单纯，天真的情绪，总是深沉的，活像个历尽沧桑的老人。
对此，林若锦调侃:“小老头似的笨笨。”
原世界二十一岁＋现世界四岁，总共二十五岁的薛皓：其实他跟老也沾不上什么边。
*
林若锦九岁生日那天，林父林母格外重视，他们推了所有的行程，特地赶回来给林若锦过生日。
两人是早上十点从国外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林若锦正在草坪上跟笨笨玩耍。
她不知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拿着手腕上的手表，怼着笨笨的脸拍。
“笨笨，再吐一次，再吐一次，刚才我都没看清。”
“我把摄像头打开了，我们就录这一个小视频好不好。”
“笨笨，你最听话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超级可爱!要是再吐一次就好了。”
“星星!”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起，林若锦不可置信的转身，飞扑进来人的怀里，“爸爸妈妈，你们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忙完了，就提前改签回来了。”
林若锦抱完林母，林父的手穿过林若锦腿弯，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我家宝贝今天过生日，当然是能多早回来就多早回来了。”
“宝贝刚才在很笨笨玩什么？”
“笨笨一直不吐舌头，刚才没控制住，就吐出一截粉嫩的小舌头，超级可爱，可惜只有一秒，它就收回去了。”
林若锦遗憾道:“我想要录个视频，拍下来给你们看。”
“现在笨笨说什么都不愿意吐舌头了。”
林母摸了摸林若锦的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到下次再看。”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会努力帮宝贝实现。”
林若锦想了想:“我想要不再被人逼着吃蔬菜。”
林父林母:……
林母温柔笑了笑:“不可以哦，吃蔬菜对身体好，这个不能实现。不过，今天你是寿星，允许你今天不用吃蔬菜。”
“好耶，”林若锦振臂高呼，一天不用吃蔬菜她都是高兴的，“不吃蔬菜万岁!”
林母哭笑不得:“宝贝真的有这么讨厌吃蔬菜吗？”
“超级讨厌，蔬菜都是苦苦的，吃进嘴里，整个嘴巴都是苦的。”
林父向她解释:“蔬菜是苦的，在我们大人嘴里，可不是苦的，每个蔬菜都有独特的味道，很好吃。可能是你们小孩子的味蕾比较特别，长大就好了。”
林若锦在心里默默反驳:长大也不会好的。
谁会喜欢吃蔬菜啊。
“宝贝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还想再去一次那个游乐园。”，林若锦道，“坐那个来回摇荡的大飞船。”
“行，都听我宝贝女儿的。”
林若锦说的大飞船，是指海盗飞船，玩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但是，她可是记得正在培训班学习的某人坐不了，她眼珠子转动，起了个坏心思：“今天是我生日，哥哥肯定都会答应我的要求。”
“哥哥周末还在学习，好可怜哦。”
于是她大发善心道，“顺带接上哥哥吧。”
说完，还美滋滋自夸：“也就我这个妹妹不计较他做过的坏事，还能带着他一起去玩。”
“我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我们快去接哥哥吧！”
“是是是，哥哥听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短暂敲定后，林父林母先进屋拿东西，林若锦弯腰拍拍笨笨的小脑袋，“哼，小笨笨，你也太小气了。”
“我这次就大方的原谅你了，你今天也要乖乖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给你拆罐头吃。”游乐园是不让狗进的。
笨笨只能跟上次一样，待在家里，等她回来。
电话手表震动一下，林若锦这才发现还没结束录制：“哎呀，我忘记关了。”
又忘记关了……上次也是这样，林若锦这忘性大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掉。
笨笨裂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薛皓的眼前，就突然突然一闪而过好几个画面，很杂乱，有十几个一连相撞的车辆，人们的哀嚎，警察车拉起的警戒线，面露关心的围观群众……
画面闪过的太快，涌上来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迟钝的脑容量。
这些画面，很他昨天晚上看到的连环车祸新闻重叠，可哪里又有些不一样。
他尝试回溯回忆，脑袋都快爆炸了，才依稀找出，人、车、车牌，发生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
一辆车停在草坪旁的道路上，车窗缓缓降落，林母朝林若锦招手:“星星，走了。”
“好，妈妈。”
林若锦揉了一把小狗的脑袋，小狗的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我到了游乐园再给你打电话。”
不，不要，不要去……
不知道会不会是林若锦出事，哪怕是这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赌。
“笨笨，乖，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哀嚎，他咬住林若锦的衣角，拖着她往家里走，可都没有用。
林若锦最后还是上了车。
大门敞开，车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中，薛皓戚戚哀了一声，眼中流淌着，是化不开的忧愁与挫败。
它只是一条狗，改变不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