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在鼻腔里的呼吸越来越少,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嘴中说的话,算是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
是一条狗。
一条生命即将迎来终结的狗。
成为了狗,行为也受其基因的影响,他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鼻尖,默默的、静静的等待自己的死亡。
*
‘撕拉’一声,有人用力撕开黑色塑料袋,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薛皓也终于有余力睁眼看了眼来人。
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孩子,他们叽叽喳喳在说话:
“林若锦,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只小狗。”
“我看到有一个男人扔在这的。”她抱起狗,庆幸垃圾桶里的垃圾满了,男人就把狗扔在了垃圾桶旁边。
否则她一个还没有垃圾桶高的五岁小孩,是翻不动垃圾桶的。
而小狗的气息越来越弱,晚来一步都有可能丧命。
“它看着好可怜,”有人戳了戳它的身体,它一动不动:“奇怪,它怎么了?是不是死了?”
“没有,它还有气。”林若锦动作轻柔的抱起眼前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她要救这条小狗,可身后跟那么多人,会有点麻烦。
她记得里面有一个小朋友,对狗毛过敏。
“各位公主骑士,打败邪恶龙的计划暂时取消,我现在要去找爸爸妈妈营救狗狗天使。”
身后的小孩子空了一条道出来,有人还为林若锦指了一条方向,怕她不记得来的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一定圆满完成。”
林若锦迈着小短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父母。
林父林母还在公园的大树底下坐着聊天,他们今天带林若锦出来野餐,途中林若锦被公园其他孩子叫过去一起玩。
“爸爸妈妈!”
林父林母满怀欢喜的扭头,就见到自家宝贝的潦草版,早上穿的白裙子早已脏污的不成样子,头上扎的两个小揪揪一个散了,一个松垮的跟朵棉花糖似的。
等她跑近,林父林母便看到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团子。
“爸爸妈妈,快救救它。”见到熟悉的亲人,林若锦嘴一瘪,泪眼汪汪,她一路抱着,能感受到小狗的身体起伏越来越微弱,年幼懵懂的她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脆弱。
“宝贝,不哭,”林母温柔的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安慰她,“爸爸去开车了,我们这就走。”
林父早已在林若锦开口时起身去开车,林母简单的收拾好草坪上带来的野餐东西,林父车一到,林母就领着林若锦上了车,“很快就会到的。”
薛皓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已在林若锦颠簸的怀抱中,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旁边有一个不停‘嘀嘀’的正方块东西,身下铺了一块像布料又不像布料的东西,很柔软。
漆黑明亮的瞳孔中满是警惕和打量,那个小女孩,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究竟要做什么?
警惕的不止是它,还有它的隔壁病友。
一只缅因猫,歪七扭八的跟它躺在同一块垫子上,嘴里一直念叨着:
“谁,谁嘎了老子的蛋,老子要杀了它。”
“铲屎官呢,护驾不力,咪要抓烂他的脸!”
下面还有一个,好像在梦游:“嘿嘿嘿,汪就喜欢来这里,每次从这回家后,人都会奖励肉罐头。”
“汪超级喜欢肉罐头!!!”
薛皓想起来,想逃离,不管那小女孩是救他还是害他,这个地方,他潜意识里就不喜欢。
很可惜,一起身,四肢软绵绵的,就像是不听他使唤似的,好不容易站立,却像个木头桩子,动弹一下都得耗尽全身力气。
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前爪,绑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的里面是一根管子,连接着旁边的机器。
通过透明的管子,他清楚的看到,有一种白色、浑浊的液体在源源不断的向它身体里输送。
他感受到了一种冰冷。
浑身的冰冷。
这是什么,毒药吗?
“你醒了?”一张放大的脸贴紧玻璃,林若锦眼中满是惊喜,“你终于醒了。”
呜呜呜,薛皓支撑着身体,不断的后退,如果它是一只猫的话,恐怕全身都会炸毛,可惜它不是,它现在只能蜷缩着身子,喉咙发出威胁的警告。
想要以此来劝退林若锦。
林若锦想起医生交代的话,脸上带了急色:“小狗狗,刚做完手术,你不要动。”
她皱着一张脸,小大人模样似的:“你受了很重的内伤,一定要好好养着。”
小狗还是在警告她。
林若锦眼中划过一丝受伤,一步步往后退:“好,我不靠近,你好好趴着。”
她又坐回了座位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它,她离开了,薛皓也就不再发出呜呜呜声。
林母拿着水杯过来,她刚去缴费,顺便给林若锦拿水杯,小朋友忙碌这么久,水还没喝一口:“宝贝,小狗怎么样了?”
“妈妈,它已经醒了,可它不记得我们救了它,我一靠近,它还凶我。”
林若锦气鼓鼓说完,接过林母手中的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
林母坐了下来,柔声劝解:“宝贝,妈妈问你,你知道这个小狗狗多大吗?”
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测,很容易查到这狗的年纪。
林若锦抬头看狗,小小的一团,缩在一处:“它好小,应该才一岁吧。”
“宝贝猜错了哦,小狗才有三个月,换算成我们人类的年纪,也才三岁。”
“三岁!”林若锦惊呼,“它比我还小两岁。”
“对,这么小的狗,相当于它一出生就被人抛弃,肯定是对人不信任的,宝贝,我们要给它一个适应的过程。”
林若锦郑重点头,也不在意小狗凶她的事情了:“妈妈,我知道了。”
林母抬头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六点:“这个点,爸爸肯定把哥哥接回来了,宝贝,我们该回家了。”
“好。”林若锦被林母牵着左手,她没靠近,只是朝玻璃窗里的小狗挥了挥右手,“小狗狗,你好好养伤,我们明天还来看你。”
走远了,薛皓还能听见那小女孩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它这么小就流浪,好可怜,肯定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我们明天多带点好吃的来。”
“那里面只铺了一个垫子,它待在里面会不会有点冷,妈妈,我们明天要不要带毯子过来……”
薛皓支起的头又耷拉下去,小小的脑中回旋着小女孩的话。
可怜?同情?
最值得利用、也是最没用的情绪。
没想太多,身体的疲惫感疯狂袭来,他控制不住的合上了眼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