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景海殿不近不远的一个小庭院,那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院中散落着一地的树叶。
唯一有点生机的,还是院周围杂乱的野草野花。
景海殿办宴席,周围几百里都有侍卫守卫,而这个小庭院里,包括来这里的路上,侍卫都已经被他撤走。
他站在月光下,长身玉立,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静默良久,才忍不住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娘娘还不出来吗?”
林若锦夸张地‘哇’了一声:“我以为我们在玩谁先说话的游戏。”
“按照游戏规则,你输了。”
薛皓转了个身,没说话,只是用漆黑的瞳孔盯着她。
开了个热场面的笑话,可惜对方没反应,林若锦搓了搓胳膊:“好像是有点冷。”
“娘娘此番,找臣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一件小事。”林若锦走上前,越过他的身影,眼看要在庭院的石板凳上落座。
“等一下,”薛皓止住了她的动作,从袖里取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林若锦要坐下的位置,意思很明显,脏。
林若锦吃惊:“你还随身带着帕子?”
“有时候会碰到脏东西,带块帕子方便。”他没细说遇到的脏东西是什么。
林若锦也没深想。
“娘娘,坐。”
“谢谢。”林若锦坐下后,见他一直站着,“你不坐吗?”
“不用。”
“娘娘还未说找臣来所谓何事?”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不关心。”
“不关心,那就是好奇?”
“不好奇。”
“你既不关心又不好奇,那你为何要赴约?”
薛皓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他为何要来此?好像只是收到她的邀约,他就排除掉任何隐患,直接过来了。
没有为什么。
“你要是想不出来,难道就会一直不说话?”
“是。”
好耿直。
“行吧,那本宫替你想了一个答案,你只是尽到一个做臣子的本分,本宫是陛下的妃嫔,嗯……算是你领导,呸,是半个主子,你听本宫的话,也是应该的。”
“娘娘说是就是。”
他这个回答,倒像是为了迎合领导而不得不说的。
好敷衍。
算了,林若锦不想再扯着他态度的问题不放,她也只是无聊想逗逗对方。
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对方怎么逗都不会生气。
“今天叫指挥使过来,只是想问一个小问题。”林若锦将今天晚上一直随身携带的画卷拿出,“说好的,要送你一副本宫亲手画的画,可你怎么一直不收?”
上次说要送他一幅画,林若锦可是思来想去好半天,才想好送什么样的画,送过去后,没过一会,画就原原本本还了回来,据送画的人说,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拒了。
薛皓硬邦邦强调:“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林若锦尾音带着笑意,“本宫怎么不知道薛指挥使还有这么古板的一面?”
“本宫这幅画,也只是为了报答指挥使的救助之恩,你要不收,那才是心里有鬼。”
“我自认坦坦荡荡,对指挥使绝无半分男女之情,那心里有鬼的,只可能是你,毕竟本宫生得花容月貌,指挥使对本宫一见钟情也不是没有——”
“娘娘!”薛皓猛的喝止一声,声音又快又急,生怕被旁人听去了半分。
“慎言!”
她怎可如此胡搅蛮缠,硬是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东西扯到一块去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若锦笑盈盈道:“怕什么,本宫相信指挥使的能力,此地只会有你我,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那也不可。”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林若锦幽幽叹了一口气,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你好难搞。”
“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收下?”
薛皓拱了拱手,带着妥协的语气:“娘娘不必再说些旁的,臣,收下就是了。”
“听着好勉强啊。”林若锦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不错过他一丝的面容变化,“指挥使,你是真心收下的吗?”
薛皓不敢看她的眼睛:“是。”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只允许你看一眼我的画作,给你欣赏欣赏。”
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他道:“好。”
林若锦将手上的画卷交到他手里,转身坐回到位置上:“仔细看哦。”
薛皓双手接过画卷,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目光追随着林若锦的身影,直到她坐下,他才打开。
庭院荒凉许久,除了稀薄的月光,院中没有一丝光亮,沾染着墨水香的画卷被缓缓打开,薛皓的视力很好,以至于能一眼看到画上的内容。
他的目光一凛。
画卷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何意?
是拿错了还是画了只是内有乾坤。
林若锦睁着一双黑白无辜的眼睛:“指挥使,本宫这画如何?”
“娘娘,微臣只是一个粗鄙之人,看不出画作人的水平。”
“没事,就凭你的感觉说。”
“这画,”薛皓面无表情编道,“画技高超,连臣这个不懂画的人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林若锦憋不住了,掩面低头,笑得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好了,不为难薛指挥使了。”
“本宫也就直接说了,这画上确实什么都没画,”林若锦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群群缠绕在手指上,又松开,“指挥使对本宫不诚实,将心比心,本宫自然送不出什么好的。”
对方是有备而来,薛皓面不改心不跳:“臣如何不诚实?”
“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天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
“指挥使,你觉得我在没有把握之前,会来找你?”在这个荒芜的庭院,林若锦孤身一人,她不会武功,身上没有防身武器,相反,薛皓武功高强,随身带着一把剑,周围也都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