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凌冽的剑势曾为蒙德扫清一切威胁，无论恶贯满盈的盗匪还是为祸一方的大魔，甚至，对上邪恶的深渊也不曾畏惧。但当绷带被一层层解开，柔软的指腹在伤口附近轻轻按压，感官忽然变得特别敏锐，触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生出了细细密密的痒意。

就在法尔伽忍不住想动一动肩膀时，他听见林恩发出一声很低的叹息：“……谁能伤到你？”

暴露在灯光下的伤口还带着未干涸的血渍，无论切面还是角度颇为奇特，像是有谁贴近骑士毫无防备的后背，冷不丁挥出了恶意的刀锋。

法尔伽喉结轻轻滚动，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提出问题的是其他人，大可一笑而过，北风骑士也有翻车失手的时候，这不奇怪。可对上林恩难以掩饰的忧虑，反倒没法再去搪塞敷衍。

“……一点小意外，真的。”

从营地赶来那夏镇的路上，他从魔兽堆里救起一位冒险家，魔兽当然奈何不了身经百战的骑士，可过分紧张的冒险家就不一样了。被匕首划开皮肤时他及时调整了姿态，仅皮外伤，没影响血管、肌肉和骨骼，脱险后冒险家忙不迭地道歉，当时着急赶路，很快把这点意外抛在脑后。

好不容易把误会解释清楚，伤口的清洗也已经完成，林恩将浸透药剂纱布覆上，用绷带缠绕整齐。

“好了，这两天注意，别让伤口沾水。”

法尔伽闻言挥了挥胳膊，感觉恰好贴合皮肤又不至于阻碍手臂活动：“手艺不错啊，特地去学过吗？”

“必要的生活常识罢了。”

林恩把茶几上的药品收回药箱，看向客厅角落的座钟。

夜色已深，窗外的乌云悄悄遮蔽月光，暖黄的灯光落下，将两人的影子悄悄投在木质地板上。

他们都清楚现在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但在无言的暧昧里，原本划好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

风裹挟雨丝悄然而至，片刻功夫，雨势由小转大，把窗外的世界搅得一片混沌。

感谢巴巴托斯，这雨来得太及时了。

法尔伽瞥了一眼林恩，发现对方似乎看着窗外出神，脸上表情淡淡的，难辨喜怒。

“我该走了？”他舔了舔干渴的嘴唇，试探问道。

被意外而至的骤雨打乱节奏，林恩难得也有无语的瞬间。

难道自己像是暴雨天会端茶送客的小气鬼吗？

更别说到现在水都没给客人喝上一口……唉，往好里想，至少叶洛亚今晚不回家。

“……等雨小了再说。”

“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法尔伽故作为难。

“叶洛亚有事，晚上不回来。”林恩微微停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句客套的分量，“现在冒雨去[旗舰]也来得及，家里还有伞。”

法尔伽立刻缄口不言，接过林恩递来的清水一饮而尽，喝完后胃部就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

这家伙该不会一接到西蒙的消息就往镇上赶，连晚饭都没吃上吧。

林恩终于没忍住，吐出了今天第二声叹息。

“想吃点什么？”

“都行。”

法尔伽站在厨房门口，欣赏林恩忙碌的背影。

平日呼风唤雨的大商人脱下大衣，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低头切着番茄，灶上的珐琅锅热气蒸腾，将他的轮廓氤氲得柔和了几分。

面条煮至断生后冲水沥干，平底锅倒上食用油，肉末和西红柿简单翻炒，加入面条搅拌均匀，快出锅前撒上香料，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林恩刚关上火，冷不丁听到身后的人在问。

“话说，前两天给你的信……”

“还没拆。”林恩从橱柜里取出餐盘，垂下眼睛随口说，“事情太多，忙忘了，信里写了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法尔伽并不意外，他生得人高腿长，往前一步就轻松来到林恩身后：“也没重要的事，看不看都行……我来端吧。”

番茄酸香裹着肉末的油脂，均匀挂在每一根面条上，香料画龙点睛，饥肠辘辘的骑士端着餐盘在桌边坐下，吃上第一口就眼睛发亮，看起来满意极了。

究竟是食物美味还是别的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恩擦干双手，搁在橱柜上的石珀袖扣被重新戴回腕间，回到灯光笼罩的客厅。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顺着屋檐垂下无形的水帘，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与冰冷的、仿佛倾覆天地的雨声相对，吸溜面条并连声赞美的家伙为整个房间都带来了温暖与鲜活。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迎来过客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实在令人迷惑。

可谁让今夜的雨……来得如此突然呢？

林恩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投出的倒影。

无人察觉他眼底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