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价值交给你来判断,先听听情报内容吧。”奈芙尔用轻快的语气说,“新基捷城有人开出高价,想找你的麻烦——猜猜看,你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乍闻噩耗,坐在对面的商人姿态放松,脸上配合露出一点讶然,颇为玩味地重复。
“我还能得罪哪位[大人物]?愿闻其详。”
林恩站在高台边缘,出神地望向远方。
夕阳摇摇欲坠,温柔的暮色慢慢浸染天地。
广场周围逐渐亮起五光十色的照明灯,有风霎起,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送至耳畔。
很多年前,这里只有一个无人管辖的大型黑市,冬国主人不曾将目光投来,于是吸引了各地的冒险家和商人们在此进行贸易。随着聚居的人越来越多,黑市生机勃勃、自由生长,逐渐有了小型城镇的规模——那夏镇,在至冬语里就是[我们镇]的音译。
“……林恩?”
呼唤声十分耳熟,林恩回头,恰好看到普通冒险家打扮的西风主教,除去西风教会的制式长袍,他看起来就是个挪德卡莱本地人,事实也正是如此。
“蒙德的船这两天差不多快到了,我来看看情况。” 西蒙对他说,“还在忙吗?”
“没有,我下班了。”林恩向西蒙发出邀请,“喝一杯?”
熟人相见,又恰好有空,到[旗舰]边喝边聊是个不错的选择。
推开厚重的门,暖色灯光和着酒香、交谈声迎面而来,靠墙的卡座已经坐了两桌,半数穿着对襟长衫,是在本地做生意的璃月人,吧台边站着来自纳塔的冒险家,战胜深渊后,他们不在受制于地脉影响,就有人跟着舰船来到挪德卡莱。
德米安看到自家老板往吧台走来,赶紧把刚做好的特调端给客人,向两人招呼。
“晚上好先生们,想喝点什么?”
林恩兼顾西蒙的喜好,点了两杯蒲公英酒,主食选了脆皮烤肉和烟熏鱼排。两人站在吧台边等德米安倒酒的功夫,门忽然被用力撞开,穿着厚重皮草的壮汉走进室内,目光扫视一周:“谁是老板?”
一瞬间,除了满头雾水的纳塔冒险家,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看向林恩。
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壮汉直接抬起右手,冰冷的枪口来者不善——
砰!
枪声响起,子弹射入天花板,碎屑纷飞,惊得客人们纷纷躲避,乱成一团。
第一枪被迎面甩来的玻璃杯砸飞准头,壮汉正要再次瞄准,冷不丁后脑勺挨了一记狠的,顿时眼冒金星,被勒塞克面朝下掀翻在地,补上两脚,用绳索束缚双手。
“老板!制住这家伙了!”
“把他带出去。”闹事者五花大绑被拖出酒吧,林恩收回手,转向西蒙,“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失陪,船到了再联系?”
西蒙余光瞥到角落两桌璃月商人惶然离去,理解地说:“没关系,喝完这杯我也该去找洛恩他们……对了,还有给你的信。”
被放在吧台上的信封看上去并不厚,写信的人是谁也不难猜,隔着手套去碰,指腹却无端生出烫手的错觉。
在西蒙面前,林恩知道自己不能流露任何异色,他尽量自然地把信收进口袋,匆匆离去。
“老板,这家伙怎么处理?”
[旗舰]是那夏镇各方默认不动武的中间地带,被北方来的野蛮人坏了规矩,几个员工都憋了满肚子火气。
“先关两天,只给水。”林恩瞥了一眼还在呻吟的肇事者,“后面交给秘闻馆处理。”
一声枪响不啻投石问路,搅乱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若查出来这颗探路的棋子双手沾染血腥,奈芙尔自然会为他找好去处。
伏尼契商会是那夏镇商业秩序的维护者,商会成员在自家地盘上遭遇枪击,影响不可谓不恶劣——原本今天不准备继续工作的林恩再次走回办公室,一路上很多人亲眼目睹他行动自如,衣物整洁,在广场边逗留片刻,和灰发的执灯人养子聊了几句,总算没有让“[旗舰]老板枪击身亡”这种谣言在短时间内被有心人借势传播开来。
知易也是闻询赶来的其中一员。
站在角落,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挺拔依旧,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
从最初码头初遇开始,他一直跟随林恩,看着安静的少年成长为现在周旋各方的成熟商人,无论学塾里的霸凌排斥还是帮派间的倾轧暗算,再恶劣的局面都不曾让此人动摇过,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又该如何去达成。
知易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样看似无懈可击的人,真的不会有情绪失控、濒临崩溃的时刻吗?
如果有一天,所有退路都被堵死,所有手段尽数无效,失败像决堤的洪水再难遏止,林恩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放任自己被情绪裹挟压倒,留下饱含痛苦和遗憾的泪水吗?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都让人止不住地战栗啊。
“有的人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父母早早铺好路,只要往前走就是成功……像我们这种靠自己挣扎往上爬的人,光看着他就觉得眼睛疼了,您说对吗,知易先生?”
亚洛辛斯基,北国银行挪德卡莱分行的经理,慢慢走到知易身后,扬起一个稳操胜券的笑容。
“以您的能力,窝在那夏镇实在太屈才啦。别紧张,没人注意到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