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舍鲁抖了抖耳朵,趴在柜台上伸了个懒腰。
作为一只猫,想玩就玩想吃就吃,困了倒头呼呼大睡,比起心思复杂、劳碌奔波的两脚兽,不知道有多幸福。
机械臂挠了挠阿舍鲁的下巴,把猫挠得舒舒服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老板……奈姐?”
雅柯达压低声音,等坐在沙发上闭目假寐的奈芙尔抬起眼睛,赶紧朝内间指了指——那位先生呆在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该不会出事了吧?
奈芙尔勾了勾手,雅柯达立刻眼神一亮,从吧台后翻跳到沙发前,身手敏捷,差点睡着的阿舍鲁被吓了一大跳,喵喵喵地开始抗议。
“你的态度实在有意思。之前又是谁老是喊麻烦,没委托就躲着人走呢?”
“这个,他毕竟是我们大客户嘛。”雅柯达绞尽脑汁解释,“看起来冷冰冰难应付,其实人还不错?”
奈芙尔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用[不错]两字来形容林恩,那评价标准也稍微有些苛刻了。
在鱼龙混杂的那夏镇稳稳坐拥多项产业,还有余力协调诸方需求,成为秘闻馆的合作伙伴,可不是随便哪个商人都能做到的。
“有工夫担心别人,不如去外面看看公告板,记得把新消息抄回来。”
支走雅柯达,奈芙尔走到吧台前,摸了摸阿舍鲁油光水滑的后背。
再等等吧。
就算生意场上眼光绝佳、手腕圆滑的成年人,也会有不想被看见的软弱。
一墙之隔,安静的内间。
照片从文件夹中滑落,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落在木质地板上。
林恩低下头,深深把脸埋进手心。
他听到自己的叹息,在由手掌围成的、狭小的黑暗里,潮湿沉重,带着难以言说的遗憾。
[提前祝你海灯节快乐,还有……一路顺风,林恩!]
回忆就像挪德卡莱的海,潮水上涨,潮水落下,带走扬帆远去的船,也带走挥手送别的人。
唯独没有带走他。
林恩从椅子上起身,弯腰拾起地板上的照片。
被无意拍摄到的执灯士站在魔物残骸中央,缨盔染血,腰系哀铃,紫色双瞳宛如无机质的宝石,面颊上深色伤痕昭示其非人的身份——徘徊深渊,永誓猎杀狂猎的不屈幽魂。
前任执灯长,西格德。
也是他视为兄长的、最重要的友人。
门再一次被推开,林恩走出内间,对吧台边的合作伙伴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阿舍鲁猛地竖起耳朵。
奈芙尔瞥向座钟,神色有一瞬讶异,很快又用微笑掩饰。
“关于这条情报,介意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吗?”
“西格德牺牲时我恰好外出,并不清楚那场大战的细节。契切林告诉我,执灯人的精锐军团全都牺牲在战场上……无人生还。”说到这,林恩的话语也有短暂停顿,“出现的究竟是深渊摹体,还是别的……谁也不知道。不排除是狂猎异常的源头,有效信息还是太少,继续调查吧。”
“我会持续关注。”奈芙尔点头认可,话题一转,“还有一条情报,来自新基捷城。也许你会有兴趣?”
能被秘闻馆主人特地提及的[情报]当然不容小觑。
林恩取出盖有私章的空白汇票,轻轻推到奈芙尔面前。
只要填上数字,就能支取对常人来说难以想象的巨款,面对利诱,奈芙尔用指腹按住汇票,重新推回到林恩手边。目光交错,两人默契地来到沙发区域对坐,谁都没有再关注吧台上的空白汇票,任由阿舍鲁猫猫祟祟地用爪子勾住,然后将纸片咬得不成样子。
奈芙尔以手支颐,用目光将林恩上下打量。
从服饰、脚印等细节推断出一个人的的经历和状态,是情报从业者的基本功。
绝大部分时间,她的合作伙伴都维持着良好的风度和着装,从上到下,领结、衬衫、背心、袖扣……每个细节妥帖合适,完全猜不出刚才在内间,此人究竟有没有过内心挣扎,又是如何自我平复的。
哦,那对清水玉为主石的袖扣,近来倒不怎么见到了。
如果没记错,好像是从远征队营地回来之后的事?
收束最后一点不着边际的杂念,奈芙尔正色对等待她开价的林恩说:“我要送个人去纳塔。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
去纳塔的船几天后就要启程,受愚人众进驻那夏镇的影响,不少人生出了暂时离开避避风头的心思,登船名额变得炙手可热,一票难求。
但对掌握这条航线的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林恩有些奇怪,但还是先答应下来:“没问题,还有什么条件?”